数月前,刘三找到了混日子、偶尔也兼职做些牵线搭桥、坑蒙拐骗勾当的刘如意。
刘三与刘如意乃是同宗的本家,按辈分刘如意还得叫刘三一声族叔,只是血缘疏远了点,还没出了五服罢了。
刘三看中的,正是刘如意的口才、演技,以及那份混迹市井的油滑与胆量。
刘三神秘兮兮地告诉刘如意,有一桩“大富贵”要送给他,是替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办事。只要事情办成,酬金丰厚至极,足够他下半辈子逍遥快活。
具体便是要他设法接近荣家那位不成器的大少爷荣善长,引其入彀,套取荣家内部的一些消息。
刘如意起初也有些犹豫,毕竟荣家势大。
但刘三给出的报酬实在诱人,而且反复强调,背后是“大人物”撑腰,荣家就算知道了,也不敢拿他们怎么样。更重要的是,刘三暗示,此事若成,或许还能从荣家那位草包少爷身上,榨出更多油水。
他不想便宜了外人,故此才找上了刘如意。
刘如意心动,接下了这桩买卖。
刘三又叮嘱刘如意,在外行走,他自己化名“刘三”,刘如意也用花名即可,但绝不可提及家族关系,以免惹祸上门。
事情进展得出乎意料的顺利。荣善长果然是个纨绔草包,轻易就上了钩。
刘如意心中也曾得意洋洋,就连荣家这等老牌世家也不过如此。
刘三办成此事后就交代刘如意,让他尽快出了临霁,至少,十年内,不要回来。
莫说荣家,就是这大人物,搞不好,也会灭口。
当时的刘如意却被即将到手的巨大利益冲昏了头脑,四万两的欠条啊,不要的岂不是傻子?
他颇为不以为然,自觉有荣家大少爷这么大的一个把柄在手,他敢如何?故此依旧潇洒。
哪知,才过了没几天,他就被抓了。他唯一的栖身之所和可能保命的证据,也化作了一堆焦土。
刘如意找不到刘三,又觉得暗处到处都是眼睛,他也不敢回老家,怕给老家惹祸。
“刘三!你个老王八蛋!自己溜得倒快!”心中恨恨的骂了族叔两句油滑,自个儿跑了,居然不通知他一起。
趁着城门没关,刘如意不想再待在城内,赶紧出了城。
几乎在同一时间,相隔不远的两个地方,两份内容相似的急报,被送到了不同的人手中。
郎竹生步履匆匆,脸色凝重地来到正在查看卷宗的陆江来面前,压低声音急道:“大人,不好了!刘如意……失踪了!”
陆江来执笔的手一顿,“失踪?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盯紧了吗?是不是被他察觉,甩掉了尾巴?”
郎竹生脸上露出懊恼与不解:“回大人,卑职派去的是最有经验的暗哨,一路都跟得很紧。刘如意出城时,虽然行色匆忙,但并未表现出异常警觉。当时天色将晚,正是出城返家、运送货物的高峰,城门附近人流车马混杂,摩肩接踵。咱们的人亲眼看着他通过了守卫盘查,走出城门洞不过十余步,正待继续跟上……可几辆出城的骡车交错而过的瞬间,刘如意……就不见了!衙役们立刻分散在附近仔细搜寻,又问了几个路边摊贩,都说没太注意有这个人,线索......断了。”
陆江来眉头紧锁,起身在堂内踱了两步,猛地停住沉声道:“坏了!他被人带走了。”
“立刻加派人手,以城门为中心,向四周所有道路乃至废弃屋舍进行拉网式搜索!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陆江来当机立断,“另外,查当时出城的那些车马,尤其是骡车、货车,看有没有可疑的。询问所有城门守卫和附近摊贩,任何异常都不放过!”
“是!” 郎竹生领命,正要转身,陆江来又叫住他,“还有,暗中查访刘如意在城内的所有关系,哪怕只是远远看了一眼的。”
“他不可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大人,刘如意……失手了。”庆云回禀。
正就着灯烛批阅文案的蒋益谦闻言,放下手中的笔,抬起眼,“怎么回事?”
“刘如意出狱后,行踪一直在掌握之中。他先回住处,发现被焚,随后试图寻找刘三未果,惊恐慌乱。今日傍晚,他趁城门关闭前急于出城。”
“属下安排的人手在城门附近守候,本欲在其出城后于僻静处动手。当时天色昏暗,出城人流密集,车马混杂。刘如意通过盘查,走出城门不过数丈,恰好有几辆运送草料和杂物的骡车交错经过,遮挡了视线。不过一晃眼,待车马过去,刘如意……不见了。”
荣家茶王树被焚,荣老夫人又病重,家中气氛低沉,荣大小姐便想着弄点喜事给家中驱下晦气。
这日,崇熙堂内,气氛与往日请安时略有不同。荣老夫人半倚靠在主位上,精神比前几日略好了些,但眉宇间笼罩的忧色未散。
荣家姐妹到齐给祖母请安,闲话几句家常后,荣善宝便道:“我如今年纪也大了,这么多年都没个孩子,想必也是没什么子女缘分的。”
“祖母,孙女儿有一事,想禀明祖母,也请几位妹妹做个见证。”
几位妹妹闻言,眼中都露出几分疑惑的看向她。
荣善宝露出一丝笑意对着各位妹妹道,“我于一处茶摊边见到了一个小姑娘,瞧着便让人心生怜爱。她与我颇为投缘,我便想收养她做我的女儿。”
她说着,转向侍立的秀琼点了点头。秀琼转身出去,片刻后,她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走了进来。
那小女孩约莫三四岁年纪,穿着半新不旧的藕荷色小裙子,布料普通,但浆洗得很干净。头上梳着乖巧的双丫髻,用同色的发带系着。
她生得玉雪可爱,皮肤白皙,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也有一丝怯生生的忐忑。
她紧紧抓着秀琼的手指,好奇又害怕地打量着屋内这些衣着华美、容貌出众的陌生人。
荣善宝对着她招招手:“快过来,荔儿,到娘亲这儿来。”
荣筠溪微翘的嘴角拉平了,摇扇的动作微微一顿,冷道:“你从哪儿找来的孩子?”
“重要吗?”荣善宝反问。
“她的身份来历你可弄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