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将呼吸压到最低,将内力灌注双耳,仔细聆听。
什么都没有。
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连他自己的心跳声,都像是被这片黑暗吸走了。
突然,他感觉到了右侧,有一股阴冷的气息正在逼近,那不是风吹过来的气流,更像是某种东西的延伸,如同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黑暗中缓缓伸向他。
梅宁一掌拍出,“砰”的一声闷响,那股阴冷的气息瞬间消散,但紧接着,更多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黑暗中藏着无数只手,都在同一瞬间伸向了他。
梅宁身形急转,双掌翻飞,将一道道气息击退,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掌风在黑暗中呼啸作响,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命中目标。
那些气息被他一次次打散,又一次次重新凝聚,源源不断,仿佛永远打不完。
不知道过了多久,梅宁开始感到不对劲了,不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是因为时间,他不知道自己在这片黑暗中战斗了多久,可能是一刻钟,也可能是一个时辰,甚至可能是一整夜。
他无法判断,因为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变化,永远是那片浓稠的黑暗,永远是那些源源不断的攻击,永远是他一个人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孤军奋战。
没有日出,没有月落,没有更鼓声,没有任何可以用来衡量时间的东西,这片黑暗像是永恒的,他像是被关进了一口没有盖子的棺材里,永远出不去。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哥哥,你怎么到现在还没回去?”
是梅凝的声音。
梅宁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冷冷问道:“你怎么来了?”
“哥哥,你一直没回去,我有些担心你,就来找你了。”
一簇火苗在黑暗中亮了起来,那是一支蜡烛,昏黄的烛火照亮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只见梅凝站在他右侧三步远的地方,手中举着蜡烛,正望着他。
梅宁暗中感受了一下对方的气息,确实是梅凝,内息的频率、波动的幅度,都与他一母同胞的妹妹一模一样。
他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说道:“这里不对劲,我们先回去。”
梅凝却没有动,她举着蜡烛,目光越过梅宁的肩膀,望向他身后:“哥哥别急,你看那里。”
梅宁顺着她的目光转过身去,烛火照亮了那尊金色佛像的面容——慈悲,庄严,低垂的双目仿佛在俯视着世间的一切。
而在佛像面前的供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颗金色的丹药,通体浑圆,泛着柔和的金光,静静躺在供桌上。
梅宁皱起眉头:“奇怪,我刚才进来的时候,没看到这东西。”
梅凝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我之前听法慧主持说,这‘金生’只有与佛祖有缘的人才能见到。难不成哥哥你与佛祖有缘?”
梅宁盯着那颗金丹,迟疑了片刻,走上前去,将它拿了起来。
金丹入手温润,触感细腻,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气,那香气钻进他的鼻腔,渗透进他的脑海,让他的思绪开始变得模糊,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如果吃了它,是不是就能完成我的心愿?
这个念头如同藤蔓般疯狂生长,缠绕住他的理智,缓缓要占据了他的心神,他的手微微颤抖,将金丹缓缓举起,犹豫不定。
“哥哥,要不要吃了看看?”
这时,身后,妹妹梅凝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瞬间刺穿了梅宁脑海中的迷雾。
他瞳孔猛然一缩,不对,他们自从来到这个世界的主张都是稳健,梅凝不可能让他去吃这个来历不明的金丹。
梅宁毫不犹豫地转身,一掌朝身后的“梅凝”拍去!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蜡烛掉落在地,滚了两圈,烛火剧烈摇晃了几下,最终稳定下来。
借着烛光,梅宁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倒在地上的,不是梅凝,是一个小和尚,此刻他躺在地上,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鲜血从嘴里和鼻子里涌出来,在青砖地面上蔓延开来。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咕噜声。
梅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地上的小和尚。
他杀人了?他杀的不是那个冒充梅凝的东西,而是金山寺的一个小和尚?他蹲下身想要查看小和尚的伤势,但已经来不及了。小和尚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眼中的光芒迅速消散,彻底不动了。
梅宁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这怎么回事?
突然,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咔嚓!
那是骨骼断裂的声音。
梅宁猛地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支掉落的蜡烛还在地上燃烧着,昏黄的烛火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在那片光芒的边缘,一只手伸了出来,捡起了地上的蜡烛,那只手纤细白皙,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蔻丹。
烛火缓缓升起,照亮了一张脸——梅凝!
她站在黑暗中,半边脸被烛光照亮,半边脸隐没在阴影里,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她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小和尚的尸体,她的目光落在那只被梅宁打断的手臂上,那条手臂从小和尚的身体上脱落,静静地躺在血泊中。
只见她弯下腰,伸出那只白皙的手,捡起了那条手臂。
然后她张开嘴,咬了下去。
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她咀嚼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在享受一顿美味的佳肴,她的眼睛始终望着梅宁的方向,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满足和愉悦。
梅宁的胃里一阵翻涌,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转身朝殿门冲去,他一掌击碎大门,然后冲出大殿,冰冷的夜风灌进他的肺里,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此刻的他脊背有些发凉,太诡异了!!!
他一边施展轻功跑向远方,一边回过头望向身后的大殿,殿门依然敞开着,里面一片漆黑。黑暗中,一点烛火缓缓亮起,那张脸再次浮现出来,依旧是梅凝的脸,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正对着他微笑。
梅宁望着这一幕,脸上一片阴霾,随后几个跳跃离开了金光寺。
身后,金山寺的某处,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是巡夜的僧人,发现了小和尚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