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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的抵抗已十分微弱。

少数幸存的英军士兵从弥漫的硝烟和废墟中挣扎爬出,用步枪、手榴弹,用一切能找到的武器绝望还击。

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当当作响,溅起零星火花。

零星的手榴弹在冲锋队伍旁爆炸,掀起泥土和残肢。

但在华夏军队绝对优势的步坦协同和密集火力面前,这些零星的抵抗犹如投入烈焰的雪花,瞬间便消散无踪。

十点四十分,第一辆华夏坦克轰鸣着碾过废墟,冲入了浦那城内。

十一时,华夏军队彻底占领西城门,完全控制了城墙防线。

十一时三十分,先头部队攻至总督府外,与依托断壁残垣进行最后顽抗的英军卫队展开了血腥而短促的巷战。

子弹在狭窄的街道和建筑的阴影间尖锐地穿梭,手榴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不时有士兵在近距离交火中倒下。

而在这时,阿米尔上校正在城东的指挥所里,听着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的枪炮声和爆炸声。

他的部队已经散了,死的死,逃的逃,投降的投降。

他身边只剩下十几个忠心的印度籍士兵,人人脸上沾满烟灰,眼中布满血丝和绝望。

“上校,华夏人打进来了,到处都在交火!”一个中士嘶哑地报告,“我们……我们怎么办?”

阿米尔看着这些年轻而惶恐的面孔,他们都是印度人,都是他的同袍,都是……被英国人当作炮灰消耗在绝境中的人。

“放下枪吧。”他的声音干涩,“战争,结束了。”

“可是,上校……”

“没有可是了。”阿米尔摘下自己的手枪,轻轻放在布满灰尘的桌上,“去投降吧。华夏人说了,不杀俘虏。活着回家,比什么都强。”

士兵们面面相觑,沉默在硝烟味中弥漫。

终于,有人“哐当”一声扔下了步枪。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他们陆续放下武器,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默默走出已成危房的指挥所。

最后,只剩下阿米尔一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华夏士兵以标准的战术队形在搜索前进,彼此掩护,动作迅捷而专业。

他们并不理会惊慌躲藏的平民,也不焚烧房屋,只是冷静而高效地清除每一个仍在喷射火舌的抵抗点。

偶尔有绝望的英军士兵从废墟中狂吼着冲出,试图同归于尽,但往往在几步之内便被精准的子弹撂倒,抽搐着倒在瓦砾中。

这就是战争,残酷,冰冷,且效率极高。

阿米尔想起很多年前,他刚参军时,一位英国老军官拍着他的肩膀说:“阿米尔,你是印度人,但你要记住,你首先是英军的军官,是女王陛下的战士。你的荣耀,就是为帝国而战。”

现在,帝国要完,而他的荣耀,又是什么?

是倒在异国他乡的废墟里,成为帝国落日余晖下又一抹微不足道的阴影吗?

他拿起桌上的手枪,仔细检查了弹匣,然后“咔哒”一声上膛。

接着,他整了整沾满尘土、领口已被扯破的军装,推开摇摇欲坠的指挥所大门,走到了残破的街道中央。

一队正在推进的华夏士兵瞬间散开,举枪对准了他。

“我是英军第14步兵师作战处长,阿米尔上校。”他用清晰但疲惫的英语说道,“我投降。”

一个华夏军官走上前,锐利的目光打量着他:“放下武器。”

阿米尔手腕一松,手枪“啪”地落在碎石地上。

“你的部队呢?”

“散了。投降了,或者死了。”阿米尔望着远处仍在冒烟的总督府方向。

“你为什么没走?”

阿米尔沉默了几秒,喉咙有些发紧,然后嘶声道:“我是军人,要投降,也要有军人的样子。”

华夏军官盯着他看了片刻,点了点头:“带走。送到战俘营,按军官待遇。”

两名士兵上前,押着阿米尔离开。

走过疮痍满目的街道时,阿米尔看见到处都是崩塌的墙壁、燃烧的梁柱和散落的家具。

到处都是尸体,有穿着破烂卡其布军装的英军,有土黄色军服的华夏士兵,但更多的,是普通印度平民的。

老人、妇女、孩子,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在血泊和瓦砾中,无神的眼睛望着不再湛蓝的天空。

这就是他为之战斗、效忠了二十年的帝国,最终带给这片土地和人民的结果。

他闭上了眼睛,但滚烫的泪水还是从眼角挤了出来,在满是烟尘的脸上冲出两道湿痕。

中午十二时,浦那总督府。

最后一批顽抗的英军守卫被清除。刘振武踏过布满弹孔和血迹的台阶,走进已部分坍塌、浓烟未散的总督府大厅。

他一眼便看见,韦维尔端坐在总督的高背椅上,胸前军装有一个焦黑的枪眼,鲜血早已浸透并凝固,在座椅和地面上染出一大片暗红。

他双目圆睁,直直地望着大门的方向,脸上凝固着一种混合了固执与空虚的神情,仿佛仍在等待永远不可能到来的援军,或是某种虚妄的终结。

桌上放着一把老式韦伯利左轮手枪,一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还有一封摊开的信。

刘振武走过去,拿起信纸。是用英文写的,字迹潦草颤抖,但尚可辨认:

“致华夏军队指挥官:我,查尔斯·韦维尔,大英帝国驻印度总督,印度军总司令,在此宣告,我从未投降。我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用生命扞卫了帝国的尊严。印度可以丢失,但尊严不能。愿上帝宽恕我的罪,愿帝国永存。韦维尔绝笔。”

刘振武放下信纸,目光再次落在这具维持着最后姿态的尸体上。

这个顽固到骨子里的英国老头,用最激烈也最传统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也亲手为一个旧时代画上了句号。

“找个地方,妥善埋了。”他对身旁的李卫国说,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和霍普一样,给他立块简单的碑。虽然……他该死,但总算还是条汉子。”

“是。”

刘振武转身,走出这间弥漫着死亡和硝烟气息的大厅,重新站在总督府前的台阶上。

眼前,浦那城仍在多处燃烧,黑色的烟柱歪斜地升向天空,零星的枪声和爆炸声依旧在城市各处响起,那是最后的清剿战斗。

但大局已定,这座城市,此刻已牢牢掌握在华夏手中。

远处,一队队惊魂未定、满脸黑灰的印度平民,在华夏士兵的引导和护送下,正从地下室、地窖和各种藏身之所陆续走出来。

他们脸上交织着恐惧、茫然、悲伤,但或许,也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脱般的庆幸。

战争最惨烈的部分,对他们而言,总算结束了。

“将军,初步伤亡统计。”一名参谋官快步跑来,脸上也被硝烟熏黑,

“我军阵亡一千二百四十七人,伤三千六百五十二人。英军阵亡约四千人,被俘约一万二千人。平民伤亡……目前估计在八千到一万人之间,具体数字还在核查。”

又是一万条无辜的生命。

刘振武闭上了眼睛。

孟买一万,浦那又是一万,而这,恐怕仅仅只是个开始。等大军东进,打到德里,打到加尔各答,还要有多少人命填进去?

他不知道确切的答案,他只清楚地知道,这条路一旦踏上,就无法回头,必须坚定不移地走下去,直到终点。

“给长安发电报。”他重新睁开眼睛,目光投向东方更辽阔的天际,“浦那已克,韦维尔自尽。我军正在清剿残余,恢复秩序。三日内,可完全控制城市。刘振武。”

电报发出去了。很快,长安就会收到,王启年会收到,李飞会收到。然后,新的命令会如预料般传来:继续东进,继续征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