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郡发兵攻打安澜城的消息,像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迅速席卷了周边各个地区。
传播消息的渠道五花八门。
有走南闯北的货郎挑着担子路过集镇,歇脚时随口说起南阳郡方向兵荒马乱;
有逃难的流民从一个落脚处转到另一个落脚处,将听来的消息添油加醋地讲给同伴听;
还有那些原本就在各地游荡的乞丐、闲汉,但凡听到点风吹草动,便四处传扬。
短短两三日工夫,消息便覆盖了周边郡县、大小集镇,以及流民们聚集的每一处破庙、每一片窝棚。
从东边的平谷县,到西边的青山镇,从北面的王家集,到南面靠近南阳郡边境的几处流民营地,几乎人人都知道了一件事。
南王麾下的大军已经出动,整整一万人马,正浩浩荡荡杀向安澜城。
那些原本已经收拾好行囊、正在赶路前往安澜城的流民群体,第一时间得知了这一消息。
所有人都彻底震惊了。
在通往安澜城的各条道路上,一队队扶老携幼的流民停下脚步,围聚在一起,脸上满是惊惶与不可置信。
“一万大军?那可是一万人啊!”
“安澜城才建起来多久?能顶得住吗?”
“我听说领兵的是张威,那可是跟着南王打过无数胜仗的狠角色,从没输过……”
议论声此起彼伏,原本坚定投奔安澜的心思,在这一刻出现了深深的裂痕。
一些原本已经结伴同行数十日,彼此照应着走到半路的流民队伍,内部爆发了激烈的争执。
“咱们走了这么久,不就是奔着安澜城去的吗?怎么听到点风声就想打退堂鼓?”
一个中年汉子瞪着眼睛,朝身边几个面露退意的同伴吼道。
“你懂什么!”另一个年纪稍长的流民反驳道,“咱们是想找个安稳地方活下去,不是去送死!”
“那一万大军压过去,安澜城能不能保住还两说,咱们这时候凑上去,不是白白送命吗?”
“可万一安澜城守住了呢?万一真的能挡住叛军呢?咱们要是现在掉头,以后还有哪里可去?”
“万一守不住呢?你拿全家人的命去赌这个万一?”
类似的争吵,在各处流民聚集的地方不断上演。
原本因为共同目标而凝聚起来的投奔队伍,在这一刻人心散乱,再也无法保持先前的统一。
有人坚持继续往前走,有人坚决要掉头离开,还有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知道该听谁的。
整个流民群体,陷入了严重的动摇之中。
震动与争论过后,流民群体迅速分化成几个不同的阵营,各自做出了不同的抉择。
其中一部分流民,态度最为坚决。
他们坚定地认为,安澜城不过是深山里刚刚建成的一座小城,城墙再高也是新修的,兵力再强也不过是些流民凑出来的乌合之众,根本挡不住一万正规大军的猛烈进攻。
“那可是南王的人马,是打过仗、见过血的,安澜城那些泥腿子拿什么跟人家拼?”
“咱们好不容易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不能稀里糊涂又栽进去。”
“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找个没打仗的地方躲起来。”
这部分流民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掉转方向,彻底放弃前往安澜城的计划。
他们有的结伴往更偏远的深山里走,想去寻找与世隔绝的藏身之处;
有的沿着官道往相反的方向去,打算投奔其他据说还算安稳的郡县;
还有的干脆返回之前待过的流民营地,继续过那种有一顿没一顿的苦日子。
无论去向何处,他们都彻底断了投奔安澜城的念头。
在他们看来,安澜城已经成了一座即将被战火吞噬的危城,躲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再凑上去?
除了这些果断离开的人,还有一部分流民陷入了犹豫观望的状态。
这部分人心存侥幸,既不想放弃安澜城可能带来的安稳生活,又不愿冒被战事波及的风险。
“万一安澜城守住了呢?万一真的能打退叛军呢?”
“可现在凑上去,万一正撞上打仗,那可怎么办?”
他们聚在一起反复商议,今天觉得应该继续往前走,明天又觉得还是先等等看,迟迟无法做出最终决定。
有人提议:“要不咱们先别急着进山,也别急着走远,就在外围找个地方落脚,看看动静再说。”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
于是,这部分流民最终选择暂时停留在安澜城外围的几座县城。
有的去了东边的平谷县,有的留在北面的王家集,还有的干脆在离大山不远的一处废弃村落里扎下窝棚。
他们不再继续往前赶路,也不敢轻易靠近安澜城,只是原地观望,等着看局势会如何变化。
然而,也有一部分流民,始终没有被叛军来袭的消息吓退。
这些人或是已经走投无路、再无其他地方可去;或是听多了林默在流民中流传的善名,坚信他能护住安澜城;又或者只是单纯地赌一口气。
走了这么久,吃了这么多苦,就差最后一步,凭什么要掉头?
不管原因如何,他们依旧坚定着投奔安澜城的信念。
“叛军是冲安澜城去的,又不是冲咱们去的。”
“咱们现在已经无路可去,安澜村要是守住了,咱们现在掉头,以后肠子都得悔青。”
“走,继续走,我就不信这个邪。”
这部分流民不顾即将到来的战事风险,依旧按照原定路线,日夜兼程赶往安澜城。
他们一路避开叛军可能经过的大路,专挑偏僻小道走。
遇上有兵马调动的消息,便立刻躲进林子里,等人走远了再出来。
一路躲躲藏藏,虽然走得艰难,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数日后,他们终于顺利抵达了大山脚下的破落村子。
这里便是进山通往安澜城的最后一站,再往前便是崎岖山路。
流民们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在第一棵大树上看到了一张告示。
告示上的字迹清晰醒目,安澜城已进入战时状态,即日起暂时封闭,不再接收任何外来人员。
流民们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有人不甘心,往村子里走了几步,又看到了第二张、第三张告示,内容一模一样。
“这……这是不让咱们进去了?”
“战时封闭……也就是说,要等打完仗才收人?”
“可打完仗……谁知道打成什么样?”
流民们站在告示前,脸上满是复杂的神情。
有人叹气,有人摇头,还有人红了眼眶。
走了这么久,吃了这么多苦,就差最后一步,却被挡在了山外。
可告示是安澜城贴的,他们不敢不遵,也没办法不遵。
最终,这部分流民只能无奈折返,暂时到安澜城外围的平谷县、王家集等县城落脚。
他们找地方安顿下来,或是给人帮工,或是拾柴换粮,勉强维持着生计。
只是这些人并没有彻底离开。
每天,他们都会留意打听安澜城与叛军交战的相关消息,等着听那一战的结果。
若是安澜城胜了,他们便立刻收拾行囊进山;
若是安澜城败了……到时候再说。
就这样,在安澜城外围的几座县城里,渐渐聚起了一批又一批等候消息的流民。
他们不吵不闹,只是静静等着,等着那座深山里的小城,给他们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