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在会议室里回荡，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积攒的沉闷都震碎。阿贵笑够了，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重新坐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
“行了，不逗你了。”他放下茶杯，神色恢复了几分严肃，“仓库的事，今晚我会亲自带你过去。但有一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
“什么事？”
“那些非凡序列，有的是从牺牲的执法者身上保存下来的。每一个序列背后，都有一条人命。”阿贵看着任坚的眼睛，“你拿走它们的时候，记住这一点。不是为了让你有负担，是为了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力量，也会在你身上继续战斗。”
任坚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我明白。”
“好。”阿贵站起来，“你先回去休息，把身体状态调整到最佳状态。晚上八点，总局地下四层，仓库门口见。”
任坚也站起来，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总长。”
“嗯。”
“谢谢你。”
阿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什么？”
“谢你相信我。”任坚说。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阿贵站在会议室里，看着那扇关闭的门，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坐回椅子上，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这小子。”他喃喃道，“真是。”
渝州，特别警事局。
尚泽天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的鸡窝头还是那么乱，脸上的疲惫比平时更深了几分。身后，周姐正在整理文件，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周姐把文件往桌上一拍，“招人的事，你到底管不管？五组已经连续出勤半个月了，黄东胜都瘦了二十斤了！再这样下去，不等终末来，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管。”尚泽天转过身，“怎么管？你倒是给我出个主意。总局那边催着要人，阿赤和徐乐又马上要走，任三和胡子然刚编成一队，连磨合的时间都没有。你说，我怎么管？”
周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知道尚泽天说的是实情。渝州分局本来就人手不足，陈青峰牺牲后，三组几乎瘫痪。尚义虽然跟着任二重新组建了一组，但尚义的经验和实力都还差得远，根本撑不起一个组。
“要不，把阿赤留下？”周姐试探着问。
“留不住。”尚泽天摇头，“阿贵总长点名要她去中州，参与非凡转移机的重大事项之中。她是空间非凡的拥有者，能稳定机器运转时的空间波动。”
周姐叹了口气。“那徐乐呢？”
“徐乐去大雪山，是山九重前辈点的名。”尚泽天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我们谁也留不住。不仅他们两个留不住，估计要不了多久，我也得走！”
“什么？你也走？那渝州你不管了？”周姐大惊失色，“不对，局长是不能离开本地的，你走了谁来替你？”
“还不知道呢。”尚泽天叹了口气，“上次出任务，是姜副总长来替我守了些日子，如今他去了南国，怕是要派遣另外的人来。”
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一样。
“局长。”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尚泽天抬起头。任三站在门口，面无表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这是三组的人员名单和物资清单。胡子然说，如果物资不到位，他没法带队出勤。”
尚泽天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物资的事，我去找总局要。你们先想办法撑几天。”
任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周姐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说：“这人……真的一点情绪都没有吗？跟机器似的。”
“他本来就是分身。”尚泽天说，“他只有最基本的意念，没有情绪，没有恐惧，不会累，不会疼。所以我才敢让他带三组。”
周姐沉默了。
她知道尚泽天说的是对的，但她心里还是不舒服——让一个分身去带一支队伍，去执行生死任务，去面对那些随时可能夺走生命的终末之息。
这是对的吗？她不知道。
“局长。”门口又传来一个声音。
这次是任二。他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尚义。尚义的眼睛还有些红，但精神看起来比之前好了很多。
“进来。”尚泽天招了招手。
任二和尚义走进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
“一组的情况怎么样？”尚泽天问。
“还行。”任二说，“尚义的火焰对付终末之息很有效。我们昨天出去执行了一次任务，消灭了三处终末之息源头。没有人员伤亡。”
尚泽天点了点头。“物资够吗？”
“够。”任二说，“周姐给我们配的很全。”
周姐哼了一声。“总算有个说人话的。”
任二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和尚义不同，尚义坐在他旁边，眼神里还有一种压抑着的、随时可能爆发的愤怒。
“尚义。”尚泽天叫他。
尚义抬起头。“局长。”
“你师父的事，我很难过。”
尚义的眼眶又红了，他咬着牙，点了点头。
“但你不能被愤怒控制。”尚泽天说，“愤怒会让你失去判断力，会让你犯错。你师父救你，不是让你去送死的。他是让你替他活着，替他守护这个世界。”
尚义沉默了。
然后他站起来，朝尚泽天鞠了一躬。“我明白。我不会让师父失望的。”
“好。去吧。”
任二和尚义站起来，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任二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尚泽天。
“局长。”
“嗯。”
“本体说，他会在尽快证道星神。让您放心。”
尚泽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任坚，自己都快忙不过来了，还有心思管我。”
任二没有接话，转身走了。
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尚泽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周姐坐在对面，看着他。
“局长。”周姐说，“你觉得任坚能行吗？我不是怀疑他的能力哈，我只是觉得，他自觉醒到加入特别警事局，这才过去多久。”
尚泽天笑笑：“你是不知道他出了多少任务，有多厉害，我是觉得他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通知黄东胜，五组撤下来休整三天。三组和一组先顶上。物资的事，我来解决。至于招人——”他顿了顿，“把渝州各个分局的档案调出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实在不行，从社会上招。终末面前，顾不了那么多了。”
周姐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她站起来，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尚泽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姐。”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辛苦了。”
周姐的眼眶红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她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