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枝阿妈用木勺轻轻撇去浮沫,关掉火,让奶液在锅里自然降温,又从碗柜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陶碗,用开水烫了两遍,擦干净,这才把晾到温热的羊奶倒进小陶碗里。
“走吧,先给娃端过去。”
柳枝阿妈端起小陶碗,又回头对苏冉说,
“你把小米粥也端上,羊奶是喂娃的,春花自己也得吃饱。大人不吃饭,哪来的奶水喂娃?”
苏冉应了一声,端着那碗红糖小米粥跟在柳枝阿妈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往春花的屋子走去。
唐禾没有跟过去。
她看着能量锅里的白色奶液,思索。
羊奶。
牛奶。
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呢?
柳枝阿妈说羊奶养人,比牛奶还养人,这句话唐禾一点都不怀疑。
而自然食物之所以能稳定异变值,靠的不是什么神奇成分,靠的就是天然的活性物质。
而牛羊奶的营养密度和吸收效率,在自然食物里都排在第一梯队。
岩角村的地理位置,可不会缺牛羊,自然也不会缺牛羊奶。
那个地方在二十一世纪就是全国最好的牧场之一,草场面积大,牧草种类多,日照足,昼夜温差大,牲畜长得慢但肉质紧实奶质浓郁。
现如今的蓝星虽然经历过灾变,但地形地貌没变,气候也没大变,草场退化的问题在人类大规模撤离之后反而自然修复了。
岩龙他们能在那里定居下来,养岩羊、种葡萄种哈密瓜,说明那个地方的生态底子还在。
有草场,有水源,有放牧的传统,牛羊奶的产量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而且牛羊奶和水果蔬菜不一样。
水果有季节,蔬菜有茬口,但奶是一年四季都有的。
羊的泌乳期虽然不像机器那么稳定,但只要羊群规模够大,通过分批配种就可以实现全年产奶。
牛奶更是如此。
这意味着奶制品可以做成一个持续供应的稳定商品。
不用像车厘子那样每年眼巴巴地等那一个月的果期,不用像松子那样今年摘完了就得等明年。
稳定供应意味着稳定的现金流。
意味着岩角村可以在特色生产商的体系里占据一个独特的位置——不是季节性的供应商,而是常年供货的基石。
唐禾走到桌前坐下,打开腕表,给岩龙发了条消息。
唐禾:
【岩龙,上次寄来的羊奶不错,你们那边产奶的羊多吗?每天大概能挤多少?】
岩龙大概正在休息,回得很快。
岩角村-岩龙:
【多啊,我们这儿家家户户都养羊,多的养了一两百只,少的也有二三十只。
奶山羊和绵羊都有,奶山羊产奶多一些,一天能挤三四斤,绵羊少一点,一两斤。
每天挤的奶自己喝不完,做酸奶做奶疙瘩,多的喂狗喂鸡,有时候实在用不完就倒掉了。】
唐禾看着“倒掉了”三个字,眼皮跳了一下。
体会到了林浩的心情。
唐禾:
【牛奶呢?你们那边有养牛的吗?】
岩角村-岩龙:
【有,村里有养牛的,牛的产奶量比羊高多了,一头牛一天能产二三十斤奶。牛奶产量大,更喝不完,大部分都做成酥油和奶豆腐了,做不完的也只能倒掉。】
唐禾深吸了一口气。
她仿佛看到了一整条被荒废的高速公路,路已经修好了,车也有,油也有,就是没人想到可以在上面跑运输。
唐禾:
【你先别倒了。我们研究研究怎么杀菌,再研究研究保鲜瓶,弄好了我先拿一批试水上架,如果卖得好,这就是你们岩角村的稳定赚钱渠道了。】
岩龙那边沉默了大概半分钟,然后回了一长串消息:
【真的假的?他们会买这个吗?这也没啥味儿,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唐禾:
【试试看。】
岩角村-岩龙:
【行,我这就跟我媳妇说,让她这两天就把奶都留着。杀菌怎么弄?】
唐禾想了想巴氏消毒法的具体操作方法,得将奶液加热到六十二度保持三十分钟,或者加热到七十二度保持十五秒,然后在四分钟内将温度降到四度以下,便可杀死奶液中绝大部分致病菌,同时最大程度保留营养成分和原始风味。
两种方案各有优劣,低温长时对设备要求低但耗时久,高温短时效率高但温度控制要更精准。
她把两种方案都发给了岩龙,附了一段语音:
“两种都行,你们先试低温长时的,那个好操作,拿口锅就能干。
关键在降温——杀菌完必须四分钟之内降到四度以下,不然细菌会重新长回来。”
岩龙又问:“降温怎么搞?我没有可以一下降温的法子。”
唐禾切出聊天界面,在银河网上搜“急速降温”。
关键词打进去,搜索结果哗啦啦地涌出来,她翻了几页,找到一款便携式液氮速冷器。
这东西在联邦很常见,巴掌大小,插上充能卡就能工作,喷出的液氮气流温度低到零下几十度,几分钟之内就能把一锅液体降到冷藏温度。
价格不算贵,她下了两台的单,收货地址填了岩角村的星鸟驿站,然后把产品说明书截图发给岩龙。
“这个你看看,操作不难,按说明书来。
奶液杀菌完了之后把锅坐在冷水盆里,用速冷器贴着奶面吹,温度计我也给你买了,你们实时测,降到四度就停,然后装瓶密封。”
岩龙在那头听完语音,回了个“明白了”,又补了一句:“你懂得真多。”
唐禾没接这句,只回了个“有问题随时找我”,便关了对话框。
处理完这边,她从桌前站起来,走出别墅小院,往西山方向走去。
六月初的太阳已经开始有了力道,照在路上明晃晃的,路边的野草被晒得有点发蔫,叶子耷拉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植物在高温下挥发出来的清苦气味。
唐禾手搭凉棚地走到西山鸡圈的位置,果然在那里找到了周春霞。
周春霞戴着口罩,正和唐林银小满两人一起,拿了草木灰,洒在散发着臭味儿的鸡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