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幽绿的竖瞳嵌在眉骨下方，竖瞳几乎占满整个眼眶，正死死盯着他。
王浩看着这张脸，脱口而出。
“真丑！”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河堤上清晰可闻。
兽八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左半边人脸闪过一丝肉眼可见的慌乱，像是被人猛地扯掉了遮羞布。
“你看见了。”
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刺耳的金属刮擦，而是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兽类嘶吼。
“你看见了！”
他彻底放弃伪装，身上气息暴涨。
鳞甲从右半边脸疯狂蔓延，覆盖脖颈、肩膀、全身。
肌肉高高隆起，利爪从指尖伸出，每一根都有半尺长，泛着幽冷的寒光。
背脊弓起，像一头直立的野兽。
竖瞳缩成一条危险的细缝，只剩下嗜血的疯狂。
完全兽化。
王浩的瞳孔微微一缩，脸上那点嫌弃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
作为兽神教的一员，尤其是他这样的高级异能者，对于面容保密尤其重要。
毕竟他们还是大夏人，平日里就隐藏在大夏人群里，七阶异能者可没有多少人。
见过样貌极可能被找出跟脚，暴露的兽神教是什么下场他可是很明白，大夏再无他的容身之所。
当斗篷被王浩打碎的那一刻，王浩就知道，对方不可能放他离开。
但这恰恰证明了他的判断。
他赌对了。
兽八的速度暴增近一倍。
王浩的精神力勉强捕捉到轨迹，身体却跟不上。
一爪拍在胸口，S级战甲终于承受不住，胸口处的甲片碎裂飞散。
王浩吐血倒飞，身体砸进河堤石壁，半个人嵌了进去。
肋骨断了。
他从石壁里挣脱出来，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血从嘴角和鼻孔一起流出，左臂依然没有麻木，没知觉。
视野开始模糊，太阳穴突突地跳，精神力也出现了剧烈波动。
兽八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第二击、第三击接踵而至，王浩只能凭空间异能勉强闪避，每一次都险之又险。
灵能储备飞速下降，空间异能消耗极大。
再这样下去，不用被打死，他自己就会耗尽灵能，活活脱力。
但他的脑子反而越来越清醒。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越来越清晰。
这里是天京，大夏首都。
强者如云。
对方敢在这里动手，一定有依仗，这个空间结界就是。
从知道有空间结界开始，他一边和兽八缠斗，一边用空间之力感知结界的能量脉络。
虽然没有找到结界的漏洞，但他感受到了别的东西。
这个空间结界的能量流转有周期性，像呼吸一样，有强有弱。
每一次低谷，结界壁的强度都会下降两成左右。
而且，他在衰弱。
不是他的感知出错，结界整体正在缓慢衰退。
所以他判断，这个结界有时间限制。
只是他不知道这个时间是长还是短。
所以他做了一个决定，主动挑飞了兽八的斗篷。
所以主动挑起了对面的斗篷。
兽八的反应，反应有些太过激烈了。
暴怒、慌乱、彻底兽化、全力出手。
越是这样，王浩越确定一件事。
这些反应恰恰暴露了一件事，他急了。
兽神教的现实身份一定是保密的。
他有空间结界，王浩就算看见了脸又如何，王浩出不去。
可兽八还是急了，疯了一样地进攻，不计消耗地爆发。
暴露容貌意味着不能让他活着出去，但反过来想，如果对方真的胜券在握，根本不需要急。
王浩的嘴角微微上扬，在血污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从对方的反应，明白这个空间结界的时间应该不长。
这里是天京市，人多，强者也多。
即便是夜晚，迟早也会有人发现这里的异常，所以对面的空间结界不会太久。
兽八比王浩更怕。
他怕结界被发现的那一刻。
王浩疯狂思考。
手指不动声色的摸了一下手上的空间戒指。
里面有着一块玉牌，是杨寒老师给的。
上面刻着紧急联络阵纹，只需要一丝元能就能激活，向外界传讯。
他需要创造机会，一个把玉牌传送出空间结界的机会。
只有那样，他才是真的安全了。
外面的强者收到信号，赶来破开结界，他才能活。
他才能放手一搏。
两手准备。
该怎么做呢？
兽八的爪子又一次拍来，王浩堪堪侧身，爪风让他右肩的甲片出现裂痕，鲜血飞溅。
他借着惯性倒在地上，滚了两圈，单手撑地，裂星枪插在河堤上勉强稳住了身形。
“有了。”
王浩猛地吐出一口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裂星枪撑着地面，一副随时会倒下的样子。
他的精神力在暗中运转，悄无声息的探入空间结界的深处。
他是空间系，对空间之力的感知远超常人。
结界能量流转的每一次低谷，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上一轮低谷刚过去不久，按照周期推算，下一轮低谷即将到来。
他需要等。
等那个结界最弱的瞬间。
所以他准备按照计划行事。
....
“你很强。”王浩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让兽八意外的平静，“但你也怕。”
兽八停下了脚步，幽绿的竖瞳微微收缩。
“你说什么？”
“这个空间结界有时间限制吧。”
王浩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兽八最心虚的地方。
兽八的瞳孔骤缩。右半边兽脸的鳞甲微微翕动，那是他情绪波动时难以掩饰的本能反应。
左半边人脸也绷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王浩看得清清楚楚。
“这里是大夏首都，你设了结界，拖了这么久”，他顿了顿，喘了口气，嘴角的弧度却更大了，“你比我还急。”
沉默。
河堤上只剩河水拍打石壁的声音，和兽八喉咙深处低沉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