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六日,上午八点半。
林天还在等待消息,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从椅子上直起身,拿起话筒。
“司令员,是我,周卫国。”
“说。”
“任务完成,他们在回来的路上了。”周卫国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里面的激动!
“还有,据传回的消息说,那边发生了大爆炸。天眼拍摄了照片,等飞机落地就能洗出来。”
林天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冲到嗓子眼的情绪压下去,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好,我知道了。他们回来,你好好犒劳他们。另外,你尽快将照片洗出来,送到总部去。”
“是。”
挂了电话,林天把话筒放回座机上,双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重新拿起电话,摇了一下:“给我接北平,总部。”
电话转接了几次,那头传来老总的声音,带着早起办公特有的沙哑:“喂?”
“老总,是我,林天。”
“这么早打电话,出什么事了?”老总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随意,显然还没意识到这通电话的分量。
林天握着话筒,一字一句地说:“老总,上次跟你说的那个计划,完成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另外,”林天继续说,“据传回的消息说,岛国那边发生了大爆炸。”
“应该是米军行动了!等他们回来,周卫国会将拍摄的照片给您送过去。”
电话那头又是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老总的声音响起来,不再是刚才的随意,而是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厚重:“好。好。好。”
三个好字,一个比一个重。
林天没有说话,等着。
“林天。”老总的声音有些发紧,“那件事,你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我马上向延安报告。你那边按计划进行,部队不要乱动,等命令。”
“是,老总。”
老总挂了电话。
林天放下话筒,靠进椅子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清晨的阳光里慢慢升腾。
窗外的操场上,战士们正在出操,口号声一声接一声,整齐有力。没有人知道,在千里之外的东方海面上,发生了一件将永远改变世界的事。
——
两天后。
八月八日,深夜。
徐州指挥所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林天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桌上的文件一份没动,茶已经凉透了。
他没有看文件,没有看地图,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
他在等一个消息。
一个不确定会不会被改变的消息。
历史上的这一天,苏联对日宣战。但历史会不会因为他的出现而发生偏移?他不知道。他能做的只有等。
墙上挂钟的指针慢慢移动,指向十一点。
电话铃响了。
林天几乎是立刻抓起话筒。
“司令员,是我,孔捷。”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促,“接收到苏军电讯。苏军向日本宣战了。”
“同时收到侦察兵传回的电报,苏军已经向朝鲜发兵了。”
林天握着话筒,悬了两天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消息可靠吗?”他问。
“可靠。苏军电讯是明码发报,我们截获了完整内容。侦察兵那边也确认了,苏军部队越过了边境,正在向朝鲜境内推进。”
林天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老孔,你现在马上向边境增兵。确保战火不要蔓延到咱们境内。边境线必须牢牢守住,不能让任何武装力量越界。”
“明白。”孔捷的声音很干脆。
“另外,通知一下二师,让他们配合你。老丁那边你直接联系,我已经跟他交代过了,他会全力配合。”
“是,司令员。我马上安排。”
“有情况随时汇报。”
“明白。”
孔捷挂了电话。
林天把话筒放回去,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深夜的风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他站在那里,望着北方的夜空,久久没有动。
苏军宣战了。朝鲜那边的鬼子,撑不了多久。
东北边境的防务,有孔捷和丁伟在,出不了乱子。他现在要做的,是盯紧苏南这边,等鬼子的投降正式宣布,然后第一时间带着部队冲过去。
林天转过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出去。
“接第一师李云龙。”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传来李云龙迷迷糊糊的声音:“喂?谁啊?”
“我,林天。”
“老林?”李云龙的声音立刻清醒了,“这么晚了,什么事?”
“通知你一声,苏军对日宣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李云龙的声音猛地提高了八度:“啥?苏军宣战了?那鬼子岂不是——”
“鬼子撑不了几天了。”林天打断他,“你那边做好准备,随时可能行动。”
“明白!”李云龙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我明天一早就把部队再检查一遍,保证随时能拉出去。”
“好。”
林天挂了电话,又摇了出去。
“接装甲步兵师刘志辉。”
刘志辉接得很快,声音清醒,显然还没睡:“司令员。”
“苏军对日宣战了。”
刘志辉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明白了。部队随时待命。”
“装备都检修好了吗?”
“全部检修完毕,油料弹药齐全,随时可以出动。”
“好。”
林天挂了电话,重新坐回椅子上。他拿起桌上的烟盒,发现空了,捏了捏,扔进旁边的纸篓里。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窗外偶尔传来夜鸟的叫声。
鬼子要完了。
林天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泡,灯光有些刺眼。他眨了眨眼,又闭上了。
明天,或者后天,或者大后天,消息就会传遍全世界。
日本投降,战争结束。
然后就是受降,接管,重建。
还有很多事要做。
林天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办公室角落的行军床前,和衣躺下,闭上眼睛。
他没有脱鞋,没有盖被子,就那么躺着。脑子里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地转,转着转着,意识慢慢模糊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