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梦境是很有趣的。”
“这对于外人来说,是一个虚幻的世界,是不存在的泡影。”
“但是对于沉浸在梦境之中的人来说,这是仙境。”
“在这里没有痛苦,没有死亡。”
“可以心想事成。”
“一切愿望都可以得到满足。”
“那些你想要得到的东西,那些你想得到的人。”
“那些已经故去的让你怀念的人。”
“就比如他。”
梦成仙指着外面那个背上背剑、继续准备去除妖的林小平。
“他的梦想,就是和他的父亲母亲,祖父一样,为黎民百姓斩妖除魔。”
“他爷爷奶奶是两个捉妖人,后来拜入了北帝宫门下。”
“所以他憧憬成为他们那样的人。”
“当然,也有些不一样。”
“他希望回家之后,能有他的爸爸,他的妈妈。”
梦妖给宋承安倒了一杯茶。
“尝一口。”
“在这里,我能寻到世间最好的茶叶。”
“这是灵山那株古茶树的茶叶,传闻佛陀当年经常在那株茶树旁为弟子讲法。”
宋承安一饮而尽。
随后一种玄妙的感觉升起。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修为似乎提升了那么一丝。
就仿佛,这真的是那株古茶树的茶叶一样,是佛陀当年常饮的茶树。
宋承安心中一凛。
这是错觉。
是梦境带来的错觉。
他绝不能相信这个。
若是相信了,那就会逐渐相信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宋承安神魂强大,不太害怕幻术,神魂类神通,但是那也是分人的。
如果对面是梦妖,那宋承安任何一个不小心,都有可能落得和林小平一样的下场。
怕是到时候梦妖不介意给宋承安也弄一个梦境。
“你很聪明。”
梦成仙笑了起来:“没错。”
“一个梦境的构筑,不是那么容易的。”
“而是循序渐进。”
“一步步的,让人相信这个世界是真实的。”
“从细节处开始,一步步的。”
“说起来和小说家的那些手法差不多,让人们相信这个世界是真的。”
“最终构建出一个黄粱国。”
“黄粱国?”
梦成仙点点头。
“这世间,神通术法无尽。”
“每个神通,同一时间只会有一个人掌握,除非这个人死去。”
“我觉醒的神通,我叫它黄粱国。”
“它可以针对不同人,制造出不同的梦境,让人沉沦。”
“就比如你……它或许会制造出一个你已经长生不老的梦,那样的梦,你愿意醒来吗?”
“我曾经用这门手段杀过不少厉害的人。”
“这些人其实最开始都明白这个梦境是假的,但是他们就是不愿意马上醒来。”
“就比如林小平。”
“他爷爷奶奶都是去诛妖的时候死的。”
“他父母也是。”
宋承安一愣。
“他是个孤家寡人?”
梦成仙点头:“是的。”
“他爷爷奶奶成了北帝宫弟子之后,依旧做那捉妖人的事情,然后失手死了。”
“杀妖怪,被妖怪杀,很正常的事情。”
“他父母也是。”
“大概是某次出去,斩妖除魔,然后就死了。”
“对他们而言,这就是子承父业。”
“最后就只剩下这个孩子了。”
“他快乐的人生结束在了十岁那年,此后他就变得孤僻起来。”
“其实北帝宫这群道士做得很好了。”
“他资质不好,却享受着只有嫡系弟子才能享受的修炼资源。”
“真的挺好的。”
“北帝宫这种宗门,我很少在人类世界见到……很有意思。”
“继续说林小平。”
“他资质很差,却享受着北帝宫嫡系子弟才能享受的资源,自然会有些风言风语。”
“所以他心里委屈。”
“我就借助他这些念头,为他编织了一个梦境。”
“一个父母,爷爷奶奶都活着的梦境。”
“他一开始反抗很强烈,他一生的变故都始自父母故去,所以他无比清楚,自己的父母爷爷奶奶都不在了。”
“但是他实在是太委屈了。”
“所以慢慢的说服了自己。”
宋承安愣了许久。
原来林小平,不是北帝宫的天才弟子,也不是北帝宫哪位大人物的子嗣。
“我没有看到他的爷爷奶奶。”宋承安疑惑道。
“已经坐化了。”
“林小平认为寿终正寝是大福气,所以我给他梦境中的爷爷奶奶安排了一个坐化的戏码。”
梦成仙说到这里笑了起来:“这确实是大福气。”
“我见过很多衰老而死的凡人,他们对这一生,皆是很满意。”
“相较来说,那些修行者则多是很痛苦。”他脸上有几分疑惑:“大概是凡人从出生的时候就知道这一天会到来,所以心里早就有准备。”
“但是修行者,却可以一直都争一争的。”
“坐化了,那就是没争到,如此……怎能甘心。”
“不怕一开始就没有的,就怕本来可以有,但是没有的。”
宋承安沉默了一下,然后问梦成仙道:“你是要杀了他吗?”
“因为多年囚禁很无聊,后来看到一个有趣的人,就打算杀了他作为无聊的消遣?”
梦成仙摇摇头:“低级的妖物会因为本能而杀人。”
“残暴的妖物也会杀人。”
“但是我不是那种无聊的人。”
“我和他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他呢?”
“我只是给了他一个美好的世界而已。”
“我的规则是,如果他能自己醒来,那他就可以离开。”
“但是你不能直接这么粗暴地唤醒他。”
“这是个游戏。”
“得要他自己选择。”
“如果他能醒来,那他此生就不会再有心魔。”
“这是一场历练。”
他说到这里,看向了宋承安。
“你要不要也来一场炼心?”
“我也可以为你编织一个梦境。”
“结婴的时候,所有修士都有心魔。”
“我可以帮你提前破除心魔,这是只有我才有的能力。”
心魔?
宋承安心中一震。
他的思绪回到了灵丘。
他刚成为镇妖使的时候。
但是最终,他摇了摇头:“我可不敢。”
“你的手段,太过于诡异。”
宋承安可不敢信任梦成仙。
对方之所以对他这么友善,是因为这是对方的主场。
一切胜券在握。
就如同宋承安手中捏着一只蚂蚁一样。
他也会逗逗那只蚂蚁。
至于那只蚂蚁最后的结局……或许是生,或许是死。
全看他一时兴起。
“我们来赌一下怎么样?”梦成仙突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