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先回去吧。”
“我还要在这里修行,等以后有时间了我再回家去看你。”
陆生看着他的母亲说道。
修行者转世之后,能觉醒前世记忆。但说到底,还是今生更加主导一些,要不是因为是今生主导,他也不会动了和这一家人彻底了断的心思。
毕竟厌恶这一家人的,是今生的陆生。
而不是那位祖师。
以那位祖师的心性修为,是断然不会计较这些的。
是这一世的陆生在计较。
“好,你现在的事情重要。”
“我等明年不忙的时候再来看你。”
“我也是要早点回去了,要种地了。”田翠说道。
她脸上带着笑容,很开心。
就和以前一样,她好像从来都不记仇。
和她比起来,陆生就显得小心眼了许多。
陆生走的时候,给了他们很多钱,但是她还是一样,离不开她的那几亩地。
好似那是她活着的意义一样。
“都行。”
陆生说道。
其实这些年过去,他心中怨气也消了许多,再加上今日和宋承安聊了一下。他觉得宋承安有些话是很有道理的。他觉得自己应该善良一些,应该体谅他们一些。
凡人的一生很是短暂。
何必一点希望也不给他们。
最主要的是,陆生觉得可以把和他们的相处,当做是一种修行。
修行者除了境界上的修行之外,还有心境上的修行。
境界修行自不必说。
而心性上的修行,就比较奇妙了。
大概就是那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吧’。
“我让人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田翠连忙摆手:“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我记得路。”
“这个给你,你现在是神仙了,要花很多钱的。”
“我用不到钱。”
她说着,拿出了她的钱包。
“好!”陆生直接接过。
看见陆生接过,田翠显得很高兴。
田翠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道:“我以前,有时候也吼你,是我不好。”
“你要是觉得我烦,我以后就不来烦你就是了。”
“就是……就是不要让我记不得你了。”
“我知道你以后是神仙了,能活很久,可我只能活很短的几十年,不要让我记不得你了。”
“我只要知道你在,记得你,我就知足了,要是觉得我烦,我明年就不来……”
陆生呆住了。
良久之后,他低声道:“娘没有不好。”
“是陆生不好。”
“等今年过年的时候,我回家来看你。”
“你那地,别种了又不差钱。”
这一声“娘”让田翠非常高兴。
她道:“娘闲不住。”
“那你今年记得来看我。”
“我到时候给你做好吃的,你最喜欢吃的炖鸡!”
陆生点头:“我让人找马车送你回去,不要推辞。”
“路很难走的。”
“好好好!”
“娘都听你的!”
陆生当下让神鹿宗一个长老,赶着马车将田翠送走了。
“陶成,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陆生手中,拿着他娘给的钱,是他娘这些年存下来的。
总共四两三钱十七文。
全是细碎银子。
被一块块破布一层层包了起来。
陶成听到这话,小心翼翼地斟酌了下,答道:“祖师,陶成不知……”
“每个人在不同的时候,心里的想法是不一样的。”
“我认为,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其实没有对错的。”
陆生点头,随后道:“你一会追上去,亲自帮我送她到家,顺便给她些银子。”
“别给太多了,说是宗门发的,她不接就跟她说帮我存着。”
“那边也打点一下,让那边的人都知道她是我陆生的娘。”
“祖师放心!”
“陶成明白的!”
陶成又道:“祖师,那内门弟子宋承安是什么来历?”
“我和他斗法,一点手段也没有。”
“好似天与地的差别。”
陆生笑道:“还记得那血魔宗宗主被人杀了的事情吗?”
陶成道:“有所耳闻。”
“听说是招惹了个什么厉害人物,最终被人千里追杀而死。”
“那血魔宗宗主邓天成,可是个厉害人物,没想到居然落得这样的下场。”陶成有些唏嘘。
陆生道:“那个杀死邓天成的,就是宋承安。”
“你没觉得那用来挡你攻击的法宝有些眼熟吗?”
“就是那邓老魔的那件血影披风。”
陶成震惊道:“宋承安?”
“这怎么可能……”
陆生道:“有什么不可能的。”
“他那时候还没现在厉害呢,如今和你有天与地的差距不是很正常吗?”
“而且他也不是我们神鹿宗的弟子,他是暂时在咱这里修行,以后要入织霞府的。”
“这……”陶成说不出话来了。
“而且记得你前几日跟我说,很想去听那说法?”
陶成有些失落:“我的修为停滞在这金丹初期多年了,一直没能寸进,听闻有这高人说法,实在是羡慕得很,只是可惜宗主他们不允。”
“我若是能听一听这场说法,怕是也有机会再进一步,听说有几个长老,听了这场说法之后境界都破境了。”
“我若是去了,说不得也有这样的运气。”
陶成一连说了好几句话。
看来真的很想去听这场说法。
陆生道:“这也不怪谭宗主。”
“现在宗内,普遍对织霞府不喜欢。”
“而你却为了求一本道书,把那个苗子给了织霞府。”
“若是换做其他宗门,你只怕早就被逐出去了,甚至处死。”
“只是不允许你享受宗门一切福利,却还留着这养马长老的职位,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陶成有些赧颜。
神鹿宗一开始是织霞府的尘世宗门,为织霞府收拢天下奇才。但是时间久了,神鹿宗也想留下一些给自己。毕竟每个天才,都是宗门未来的中流砥柱。
于是多年来,神鹿宗和织霞府可以说是明争暗斗。
织霞府派了长老坐镇神鹿宗,要神鹿宗按约定送天才前往织霞府,不得作假。而神鹿宗,也会暗地里遮掩一些好苗子的存在,从而将他们留在神鹿宗。
而在这样的背景下陶成找到了一个好苗子,但是最后,他为了从那位来的织霞府长老手里换一本道书,把这个苗子给了织霞府。
如此,神鹿宗怎么可能不震怒。
要不是陆生保他,他何止是没资格去听这说法,怕是都要直接被逐出宗门了。
“说法的就是宋承安。”
陶成一震。
“宋承安?”他有些不敢相信。
但是他马上就反应过来:“是了是了!”
“也只有这样厉害的人物,才能抬手间将我处处压制,才能打杀我犹如打杀蝼蚁一般……”
“也只有这样的人物,才能让祖师刮目相看,才能在神鹿宗说法……”
“我听说有那绝世天才,于大道的感悟,超过自身境界千万重……”
“我若是能去听他说法,先见过他了,就不会和他斗起来了。”他复又喃喃自语。
但是马上陶成就反应过来,自己还在祖师面前呢!
他连忙开口:“还望祖师不要生气,陶成……陶成只是停止金丹多年,并非是说要不办祖师的事情!”
“祖师的任何事情在陶成这里都是大事!”
陆生没有介意,而是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保你吗?”
“你做的事情,几乎可以定义为背叛了。”
陶成躬身道:“陶成不知。”
陆生道:“这事说起来也不怪你们。”
“当年就该把神鹿宗弄成真正的织霞府尘世宗门,而不是打着合作的名义。”
“直接定位为尘世宗门,由织霞府的长老来担任宗主,那神鹿宗就不会有其他心思。”
“但是名义上是尘世宗门,实际上是合作,时间久了,自然不甘心。”
“这事,不怪你们。”
“还有就是,我怜你这颗求道之心。”
陶成泣曰:“祖师慈悲,是陶成错了,一时鬼迷了心窍!”
陆生叹了口气。
都怪当年的神鹿祖师太过于惊才绝艳,让织霞府在很多事情上都不得不和他商谈。
若是直接把神鹿宗弄成织霞府的尘世宗门,宗主长老全都由织霞府派人来担任,神鹿宗何至于生出二心。
他有些担心。
担心未来某天,织霞府怕是要清洗一下神鹿宗。
已经积怨很久了。
怕是只需要一个导火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