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早已落满了落叶。
柱子的角落也挂满了蜘蛛丝。
沈宴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他想到了年少时的时光。
那一段如今想起来，依旧让他满心怨恨的时光。
他一生下来，就被称作怪物。
因为他长着一双血红的竖瞳。
那是妖魔之眼，是怪物的眼睛。
于是他就被丢在了这里。
那双眼睛总会自己睁开，每当那时候他都会痛苦不堪。
他总是听到有人在他的脑海里说话。
沈宴走到了院子里。
那落叶中，是一口井。
他透过井口向下望去。
以前他只是一个凡人，什么也看不见。
但是现在，他能看见了。
那井中，是无数尸骨。
以前这里，还有几个孩子的。
但是他们都死了。
脚步声响起。
那是一个老人，拄着拐杖。
他老了。
但是依旧不怒自威。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沈宴身边，和他一起朝着那井里望去。
“当年，他们都说我克死了我母亲。”
“我从未见过我的母亲。”
“那时候我也很自责，觉得我就是有罪的。”
“但是后来我发现，家族中好像很少看见母亲，沈家好像没有什么女性。”
“而且那些长辈们，大多都会在晚年的时候离开家族，最后不知所踪。”
“我们只会在某些时候得知，他们死了。”
“然后祠堂里多出了一个牌位。”
“家族，有秘密啊。”
老人道：“你现在是家族最有出息的人。”
“五十七岁，金丹初期。”
“家族已经打点好了，你未来，会是镇妖司的大人物！”
“会前往那座盛京。”
老人看向沈宴的眼神中带着欣慰。
沈宴道：“我想知道家族的秘密。”
老人笑了起来：“不是什么秘密。”
“只要不是孩子了，都可以知道。”
“我们有记载的最古老的先祖本是凡人。”
“但是后来，他和一尊古妖相爱了。”
“一世祖降生了。”
“他只活到了四十岁。”
“因为古妖之力侵袭了他，让他不是纯粹的人类。”
老人说到这里，低声道：“告诉你一个秘密。”
“上古时期，人妖是可以相恋的。”
“他们的孩子并不会变成怪物，但是后来，有大神通者下了禁制，人妖的孩子，也会和那些吃下妖魔血肉的人一样，变成怪物。”
“一世祖死了，但是他留下了孩子。”
“一代代的。”
“他们都不长寿，但是都活了下来。”
“一直到那位老祖拜入佛门。”
“他很厉害，压制住了体内的古妖之力，最终一步步修到了超脱的境界。”
“神绝之地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处完美的小天地。”
“这位老祖得到了天地的馈赠，升华了自身的血脉。”
“从此家族的人，不再只能活到四五十岁了。”
“他们开始和正常人类一样，修行之后，寿元更是能正常增长。”
“只是他们依旧无法逃脱被古妖之力侵袭的宿命，他们在老的时候，依旧会变成怪物。”
“所以我们要把他们送走。”
沈宴久久无言。
他最后道：“所以，我们并不是什么被妖魔侵袭的无辜者？”
“我们是家族特意生下的孩子。”
“这处古宅，是一处养蛊地。”
“我们在这里自生自灭，最后活着的人，会继续被家族接纳，成为家族认可族人。”
“而那些被古妖之力侵袭的死去的，最后就会彻底沉眠在这里。”
老人道：“这是尊贵的血脉，必须被延续。”
沈宴回头：“那我的母亲呢？”
“蕴含古妖之力的孩子，她们从一开始，就注定要死的。”
“一定会死。”
“凡人生不下蕴含古妖血脉的孩子。”
老人转过头，继续看着那口井，他道：“你对你的母亲没什么印象，自然也没什么感情。”
“你只是怨恨我们。”
“没关系的。”
“沈家的一切，未来都是你的。”
沈宴冷笑一声。
老人说得没错。
他确实对他的母亲没什么印象。
他能有什么印象，他都没见过她。
“按照镇妖司的规矩。”
“我们这种家族，就是妖魔，是要被毁灭的。”
“你说我要是把这个秘密告诉镇妖司，沈家会是什么下场？”
老人轻笑起来。
那笑声中满是不屑。
他道：“沈宴，你记住了。”
“刑永远不上大夫。”
“更何况，沈家比你想象的更加底蕴深厚。”
“你尽管去说。”
“这不是什么秘密。”
“很多人都知道。”
“但是你知道为什么沈家依旧在吗？”
沈宴有些无力。
他道：“是那个老祖？”
“那个老祖确实厉害，但是人走茶凉。”
“说起来，渔阳山那个魔女曾经呆过的明王寺，就是老祖曾经拜师的那个人传下的法脉。”
沈宴的脸色一下子阴沉起来：“你们跟踪我？”
老人笑道：“你是家族的未来，我们自然要一直看着你。”
“那女人，曾经是明王寺一个上师的鼎炉。”
“一个肮脏的女人，她配不上你。”
“家族给你选的那个姑娘，才是最合适的。”
沈宴道：“她的宿命就是生下孩子，然后死去吗？”
“严家的女儿。”
“附近这些小家族的女儿，原来都是沈家生育的机器吗？”
“真可悲啊。”
“她们本来出身高贵的，是修仙家族的子女，但是就是因为没有修行的天赋，所以被嫁到沈家，作为生育的工具，直到最后死去。”
“你们就没有一点怜悯之心吗？”
“你们为什么不让其他有修为的女子来做这种事，至少她们不会死。”
老人叹道：“你当我们没试过吗？”
“只要女方有修为，那这个生下的孩子就一定会是怪物。”
“我们要的，是拥有古妖之眼的族人，而不是生出一个古妖来。”
“那种残忍暴戾的存在，不该活着。”
沈宴冷笑道：“你们就是一群贪图古妖力量的恶魔。”
老人道：“我们家族，只要是活着的人，都是修行者。”
“不止是这种力量诱人。”
“更多的是……我们不能断了家族的血脉。”
“家族的血脉必须延续。”
“你想知道我们沈家，为什么拥有着古妖血脉还能继续传承下来吗？”
“祝大人！”
老人说完，对着外面恭敬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