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的角落。
一个老人正在劈柴。
他穿着一身灰色长袍，看起来普普通通。
院子里堆满了柴。
“你才是看着祖父的人吧？”
老人看见了陈宣，他笑着点了点头，道：“殿下来了？”
老人没有名字。
因为每日做的事情就是砍柴，于是这座冷宫里的人都叫他砍柴老人。
老人是个对谁都没有笑脸的人。
但是却没有人招惹他。
因为老人是有本事的，还脾气不好。
他曾经把这座宫殿的管事太监扔进了湖里。
他做了这些事情，但是却没有受到任何责罚。
于是大伙都知道，老人不好招惹。
最后，这位砍柴老人就成了这座宫殿里的特殊存在。
没有人管他，没人理他，随便他做什么。
而老人。
也几乎不出这个院子。
宫殿管事为了讨好他，或者说是稳住他，每月都会让人运来很多木柴，给老人砍。
因为不运老人就要去砍外面的树了。
至于陈宣为什么和这位砍柴老人熟悉。
是因为有一年冬天，他们没有炭取暖。
他的祖父冻得直发抖。
于是他就来这里偷柴。
他偷到一半才发现老人坐在角落里默不作声。
他当时愣住了。
但是砍柴老人没说话，他愣了一会之后，就试探着，抱着那堆柴走了。
此后只要是没有柴烧，他都会来这里。
但不是偷了。
陈宣觉得那不是偷。
是他买的。
他那时候跟砍柴老人说。
你的柴就当是我买的。
我以后会付你钱的。
砍柴老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对谁都没有好脸色。
唯独对陈宣会有个笑容。
但是很显然他不是个经常笑的人。
这就导致他的笑容看起来不是很亲切。
“这座宫殿里，困住了祖父，也困住了我。”
“你是看守这座监狱的吧？”
“你是我父皇的人。”
砍柴老人没有回答， 他看着陈宣说了一句奇怪的话：“你说一个人，做不好父亲是他父亲的错，还是他儿子的错？”
陈宣皱眉：“什么东西?”
砍柴老人笑道：“胡言乱语罢了。”
“殿下。”
“你认为什么监狱最能困住人？”
“我听说，那仙人有手段，将人放逐至时间循环之地。”
“那想必就是世间最大的监狱了。”
“但是就算是那样的监狱，也是困不住心的。”
“而能困住心的，只有自己为自己建造的监狱。”
“可不要被自己困住一辈子。”
“唉，有些事情，就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小雨。”
陈宣听不懂砍柴老人说的是什么。
他只是觉得他的话有些多了。
他再次道：“你是看着祖父的人吧？”
砍柴老人点了点头。
陈宣道：“现在也看着我？”
砍柴老人道：“所有进入这里的人，我都要看着他们。”
“这是我的任务。”
陈宣马上道：“我记得你说过，我的母亲是你最好的朋友。”
砍柴老人脸上露出了笑容：“那自然是的。”
他想到了多年前第一次见那个女孩。
她那时候才十多岁。
明媚无比。
她那时候觉得他是个可怜的老人，总是照顾他。
后来，少女变成了皇后。
后来，死了。
“我想离开这里。”
陈宣直接开口。
“你能送我出去的，对吧？”
“或者说，你能帮我吗？”
砍柴老人沉默了一下，道：“陛下总会想起你的。”
“或许是明天，后天，或许是下个月。”
“他总会想起来的。”
“那时候他就会发现你不在了。”
陈宣话语中带着一些怒气：“他需要一个受他欺负的儿子，太子。”
“但是我不需要这样一个父亲，一个父皇。”
“我只是问你能不能帮我离开？”
“不能也没关系。”
“我就像祖父一样。”
“就待在这里。”
“一直到有朝一日。”
“也死在这里。”
“运气好是老死。”
“运气不好，是有朝一日，被齐王，或者是新的皇帝一杯毒酒毒死。”
陈宣只要提及他那个父皇。
就只是满腔怨气。
每个人的性格是不一样的。
陈宣的性格，注定了他只要活在他这个父皇面前，就是一种折磨。
而他现在，想走了。
“殿下太任性了。”
陈宣又不高兴了。
哪怕知道眼前这人是个很厉害的人。
哪怕他是来求人的。
他还是怒道：“我就问你能不能帮我，你却说了这么多废话。”
砍柴老人嘴角抽了抽。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陈宣是什么性格。
也听闻过那群多嘴的宫人说太子哪怕是求人，也动辄生气。
如今倒是第一次见识到了。
他明明是来求人的，但是却一副很不爽的样子。
倒是和他很像。
但是他的天赋可是冠绝那个时代，且他后来，也改了，会礼贤下士了。
而陈宣……这个年纪那位已经要得天下了。
而且陈宣的天赋……也很……也很英俊。
当然。
这是站在砍柴老人的角度。
陈宣要是出去，那也是一等一的天才。
只是砍柴老人那时候所在的，是一个璀璨的大世。
陈宣说完，转身就走。
砍柴老人都无奈了。
他就说。
这看孩子的事情他不擅长。
他道：“殿下要去哪里？”
陈宣回过头来，他道：“去哪里都行。”
砍柴老人道：“……”
“隔几天。”
“宫里有运潲水的车出去，你到时候躲里面。”
陈宣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话一出来，他感觉自己就闻到那股味了。
他道：“这样就能出去？”
“宫里的人会发现的。”
也就是那些小说话剧里。
现实中，想要从宫里藏一个人出去是非常难的。
砍柴老人道：“我会帮你遮掩。”
……
“陛下。”
“殿下出宫去了。”
太乾宫。
皇帝抬起头，笑了笑：“他这是第一次，这么明目张胆。”
“嗯，以前也做过这种事，但是都是偷偷摸摸的。”
“是想着，就算是我把他抓回来，也总不至于杀了他吗？”
“换作以往，他一定会在那里，乖乖悔过的。”
老太监不做声。
他知道皇帝什么时候需要他说话，什么时候要他闭嘴。
“准备一下。”
“我也去见见那位吧。”
在太子陈宣离开皇宫的那天下午，皇帝来到了昔日囚禁陈国太上皇的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