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来到学院的:第一天]
[你的身份是:意外进入类人培养学院的人类]
[请注意,保护你的真实身份,否则将会发生]
[否则将会发生]
[将会发生]
[生]
[生、生、生、生、]
悬浮着的半透明面板不断闪烁起来,像是年久失修的机器,重复着某一个字眼。
芮问春茫然地坐在椅子上,微微抬着头,望着面板,等待着它发出下一句话。
可面板却在某一刻骤然消失。
周围的嘈杂声传入耳中。
“……烦死了!我的、眼球、咕……呃……”
“不要……老师看到……呃——挥、会法、罚,你!”
“啊啊啊咕呜叽咳咦唔……”
教室里坐满了人。
他们都穿着校服,歪七扭八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嘴里蹦出晦涩的字眼。
嬉戏打闹——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教室,刺得芮问春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她皱着眉,有些痛苦地低下头去,眼里带着迷茫。
她是谁?她怎么会在这里?那个面板是什么东西?这个学校又是什么?什么叫做保护真实身份?为什么要隐藏身份?
她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脑子里空空如也,呆滞望着桌面上血红色的笑脸图案。
“叮叮——”
刺耳的铃声从讲台上方传来,布满铁锈的广播震动着,发出铃声。
一瞬间,教室里都安静了下来,他们闭上了嘴,端正地坐直了,双臂交叠放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一片安静中,几位尚且没有从迷茫中反应过来的人便分外显眼。
他们和芮问春一样,神情痛苦而茫然,但也仅仅几秒,他们就反应过来什么,大多数都选择了学习其他学生的样子,端端正正地坐着。
“笃、笃、笃——”
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道异常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教室的前门。
芮问春不敢移动头部,只能悄悄用余光去看,在门框外,站着一双腿。
修长纤细的腿包裹在布料下,仅仅露出一截过分苍白的脚踝,那双脚踩在一双血红色的高跟鞋中,脚背上青筋显眼且不凸起,像是蛰伏在雪中的蠕虫。
除了腿,什么也看不见。
“笃笃笃!”
那人像是有些不耐烦,烦躁地用高跟敲击着地面,啪的一声,一双苍白的手扒在了上门框上。
一张脸从上方探出。
肤色惨白,青筋在它的眼眶里纠缠蠕动着,代替它的眼球执行观察的工作,细而长的唇瓣上涂着鲜艳的红,将它的皮肤映衬得愈发青白。
在看清教室里乖巧坐着的学生时,那张嘴微微咧开,露出笑容,发出了尖细的男声:“不错。”
芮问春被突然出现的脸吓得僵硬住,瞳孔微缩,强撑着身体的本能不去作出其他的反应。
被吓到的人不止她一个,她隐约听到了有什么掉在地上的声音。
红唇怪物原本在笑的嘴唇一下冷了下来,它深深地弯下腰,从对于它来说过于矮小的门框中挤进来。
它穿着教师的制服,白衬衫,黑外套,黑裤子,长长的头发蜿蜒着垂落在地,被它的高跟鞋踩住。它的身形太高,站在了讲台上时,必须弯着腰,脊背贴着天花板,俯视着教室里的所有人,天花板上的灯被它弓着的身子遮挡了大半,落在深色的阴影。
那双眼眶里的青筋张牙舞爪地像是要掉下来,它扯着嘴角,语调高昂带着质问:“刚才是谁弄出的动静?!”
芮问春只觉得耳膜发疼。
但是教室里没有人有动作,她便也忍耐着,不敢有任何与它们不同的反应。
“是谁?!”
没有得到回应,它似乎更加愤怒了,尖细的声音刺得所有的学生脑子嗡嗡作响。
还是没有人……芮问春一愣,迟疑的目光落在前方的某个学生的背影上。
是一个瘦弱矮小的女生。
她坐在第三排,低下头,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芮问春这个角度,只能望见女生一小块侧脸。
怪物被女生引入了注意力,伸长了脖子,脖颈宛如可以随意塑型的泥土,将头颅低垂着凑近了女生。
“是你吗?人形维持得不错啊,”它的语气阴森森的,“你叫什么名字?”
“……”
女生沉默,她看着它眼里的虫子似的青筋,缓缓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再次低下头去。
太丑了。
她受不了了。
“没听懂我的问题吗?”红唇怪物的眼眶眯了眯,“捂眼睛是什么意思?”
“……”女生移了移自己的手指,从指缝里看它,下一秒又把指缝合上,“不是我。不知道。听懂了。”
至于第四个问题,江许低着头,诚实道:“你丑。”
“哈,谁?我丑?”红唇怪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尖细地笑了起来,眼珠子从青筋里挤出来,挑剔着打量面前的学生,“一年级都没毕业的小子倒是来评判我了,怎么,你觉得你很好看是么?我告诉你!”
它比课桌还大的手掌嘭一下拍在了江许的桌子上,“像你这种,放到人类世界,就是最底层!最最底层的肮脏货!只能去下水道捡垃圾的那种!知道什么是下水道吗?!你的生活课老师有没有教过你!下水道就是住着你们这种废物的垃圾堆!我再问你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江许不说话,闭着眼睛,把手用来用力捂住自己的耳朵,小声:“不知道。”
“不知道?!”怪物推翻了她的课桌,“都入学多少天了?!我前天的作业你直到今天还没做完,还没有给自己取好名字?!”
名字,是要自己取的吗?江许小小睁开一条眼睛缝,盯着它的手看,重复:“取好名字?”
“给你三秒钟,要是想不出来,就给我出去站着!这堂课你不用上了!”
“……”
江许慢吞吞起身,低着头不去看红唇怪物的脸,走到教室外面去了。
看不见尽头的走廊里,只有她一个人,身后教室里传来怪物尖细的声音,它在问其他人的名字,江许没听到他们的回答,但似乎都不合老师的心意,以至于它的声音愈发尖细,一开始还能听出是男性的声音,后面就连它在说什么都听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