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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东又走了两天,人烟渐渐稠密起来。镜湖在这里收缩,汇入一条奔涌的大江,水势变得湍急。河口处形成了个不大不小的集镇,因水运而兴,取名就叫河口集。

比起双桥镇的压抑,河口集显得杂乱而富有生气。码头上帆樯林立,扛包的力工、叫卖的小贩、查税的胥吏、还有形形色色的船客商旅,挤满了夯土夯实的地面,空气里混杂着汗臭、鱼腥、劣质脂粉和河水特有的土腥气。

赵煜三人混在人群里,并不算太扎眼。老韩不知从哪儿弄来顶破斗笠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若卿用一块灰布包住了头发,穿着最普通的粗布衣裙,低眉顺眼地跟在赵煜身后。赵煜自己则把右手彻底缩在宽大的袖子里,左手随意地搭在腰间,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码头和沿河的店铺。

“这地方够乱,藏身正好。”老韩压低声音,用木棍指了指河岸边一排歪歪扭扭的吊脚楼,“那边有不少便宜客栈,专住跑船的苦哈哈和没钱的客商。”

他们选了一家看起来最不起眼的“顺风客栈”,门脸窄小,楼梯吱呀作响。掌柜的是个一脸精明的瘦小男人,正扒拉着算盘,看见他们,眼皮都没抬。

“一间下房,先住三天。”赵煜把几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掂了掂银子,终于抬眼看了看他们,尤其是目光在赵煜缩在袖子里的右手和老韩不太自然的站姿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垂下眼,扔过来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二楼最里头,自己上去。热水另算钱,饭食自理。”

房间比悦来居的还小,只有一张板床和一张破桌子,窗户对着嘈杂的后巷。但胜在便宜,而且人流复杂,不易被注意。

安顿下来后,老韩就出去了。他在这种地方如鱼得水,没过半天,就带回来一些消息和食物——几个热腾腾的肉包子和一包酱肉。

“打听过了,”老韩一边分包子一边说,“镜湖别院的补给,有一部分是从河口集这边走水路运过去的。用的不是官船,是几家挂着‘陈记货栈’旗号的私船。那些船吃水深,但装的好像不是什么值钱大货,神神秘秘的。”

“陈记货栈…”赵煜记下这个名字,“能混上船吗?”

老韩摇头:“难。看守很严,装船卸货的都是固定的一批人,生面孔根本靠不近。而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俺感觉,这河口集里,也有天机阁的眼线。码头上那几个收‘河捐’的青皮,背后可能就有人。”

赵煜并不意外。天机阁经营多年,不可能只在镜湖别院布置人手。

“先摸清情况,不急着动手。”赵煜咬了口包子,肉馅不多,但热食下肚,总算驱散了些许寒意和疲惫。“老韩,你继续盯着陈记货栈和码头,看他们运货的规律,还有哪些人跟他们接触。若卿,你留在客栈,尽量不要出门。”

接下来的两天,老韩早出晚归,身上渐渐带了酒气和烟味,但也带回了更多零碎的信息。陈记货栈的船大约每三天往镜湖西岸跑一趟,都在傍晚出发,深夜抵达。装货的时候,货栈后院会清场,有带刀的护卫守着。他还隐约打听到,货栈的东家姓陈,但很少露面,实际管事的好像是个外乡人。

赵煜大部分时间待在客栈房间里,通过那扇狭小的窗户观察着后巷和远处码头的动静。他的右手状况依旧,麻木感挥之不去,那针扎似的刺痛发作得频繁了些,让他心情愈发烦躁。他反复研究那个金属圆盘和皮袋里的密信,试图找出更多线索,但收获甚微。

第三天下午,老韩带回来一个不太一样的消息。

“殿下,今天码头上来了几个北边口音的人,也在打听镜湖别院和陈记货栈。”老韩的神色有些严肃,“看打扮像是行商,但眼神不对,手底下有功夫。他们好像…也在找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

北边口音?赵煜心里一动。会是北狄的残余势力?还是…京城来的另一路人马?

“他们注意到你了吗?”

“应该没有,俺躲得快。”老韩道,“但河口集就这么大点地方,碰上是迟早的事。”

情况越来越复杂了。天机阁、不明身份的北地人、可能存在的官府或其他势力的眼线…这河口集看似混乱,实则暗流汹涌。

傍晚时分,赵煜决定亲自去码头附近看看。他让若卿留在客栈,自己稍微收拾了一下,把真空刃藏得更隐蔽些,走出了顺风客栈。

码头上正是最忙碌的时候,夕阳的余晖给忙碌的人群和船只镀上了一层金色。力工们喊着号子装卸货物,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几个胥吏模样的男人坐在凉棚下喝茶,眼睛却时不时扫过人群。

赵煜混在人流里,看似随意地踱步,目光却精准地掠过一艘艘船只和一个个面孔。他很快找到了老韩说的那几家挂着“陈记货栈”旗号的船只,它们停靠在相对僻静的一处小码头,与其他船只隔开了一段距离。船体比普通的货船要坚固些,吃水线很深,甲板上盖着厚厚的油布,几个短打扮的汉子守在跳板旁,眼神警惕。

他不敢靠得太近,转身走进码头边一家生意不错的茶馆,在临窗的位置坐下,要了壶最便宜的粗茶。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观察到陈记码头的大部分区域。

茶馆里人声嘈杂,各色人等都有。赵煜一边慢悠悠地喝着苦涩的茶水,一边竖着耳朵捕捉周围的谈话碎片。大多是些生意往来、江湖传闻或是家长里短,并无特别。

直到旁边一桌几个看似跑船汉子的对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昨晚老刘他们船回来得晚,说看到镜湖西边那片‘鬼宅’又有光闪,绿油油的,吓人得很…”

“少胡说八道,哪来的绿光…”

“真的!不止老刘,好几条夜渔的船都看见了!还说听到了怪声,像…像好多人在哭…”

“妈的,肯定是那帮人在搞鬼!装神弄鬼…”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陈记的人你也敢议论…”

那桌人很快压低了声音,神色忌惮地看了看四周,匆匆结账离开了。

绿光?怪声?赵煜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这和他之前打听到的别院怪声、浮尸,还有那个废弃村落的漩涡图案,似乎都能联系起来。

他放下茶钱,正准备离开茶馆,眼角余光却瞥见两个身影从码头另一头走来。两人都穿着普通的商旅服饰,但走路的姿态和偶尔扫视四周的眼神,透着股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精干。正是老韩描述的北地口音那伙人中的两个。

赵煜立刻低下头,假装被茶水呛到,咳嗽了几声,用袖子遮住了半张脸。

那两人似乎也在寻找什么,目光在码头和周围的店铺间逡巡。他们在陈记货栈的船只附近停留观察了一会儿,又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朝着赵煜所在的茶馆方向走来。

赵煜心中警铃大作。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装作要去找掌柜续水,转身向着茶馆后门走去。

就在他快要走出后门时,身后传来了那两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北地腔调:

“掌柜的,打听个事儿,见过一个右手不太方便的年轻公子吗?大概这么高…”

赵煜的脚步瞬间僵住,冷汗刷地一下冒了出来。

他们是在找他!

他不敢回头,加快脚步,闪身出了茶馆后门。后门外是一条堆满杂物的小巷,污水横流。他几乎是小跑着,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穿行,心脏怦怦直跳。

他们怎么会找到河口集?还知道他右手有异?是灰隼泄露了消息?还是天机阁布下的另一重罗网?

他绕了好大一个圈子,确认没人跟踪后,才从另一条路回到了顺风客栈。

一进房间,老韩和若卿就迎了上来,看到他难看的脸色,都意识到了不对。

“殿下,怎么了?”

赵煜深吸一口气,关上房门,把在码头的见闻和那两人的询问快速说了一遍。

“冲着殿下来的?”老韩脸色大变,“妈的,这地方也不能待了!”

若卿也紧张地握紧了拳头:“他们是什么人?”

“不清楚,但肯定来者不善。”赵煜眼神冰冷,“我们得立刻离开河口集。”

“去哪儿?”老韩问。

赵煜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远处镜湖的方向。敌人已经逼近,被动躲藏不是办法。

“既然水路走不通,陆路也被盯上…”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那我们就不走寻常路。”

“殿下的意思是?”

“镜湖别院不是靠水吗?”赵煜看向老韩,“老韩,你懂水性,能不能搞到一条小船?不用大,能载两三个人,悄无声息的那种。”

老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赵煜的意图:“您想…从湖上摸过去?”

“对。”赵煜点头,“他们肯定防着陆路和水路的大船,但未必会注意一条不起眼的小渔船。我们趁夜从湖东侧下水,绕到西岸,找地方隐蔽起来,近距离观察别院。”

这计划极其冒险。镜湖夜间情况不明,可能有巡逻的船只,还有那些诡异的绿光和怪声。但眼下,这似乎是唯一能打破僵局、主动出击的办法。

老韩只犹豫了一瞬,便咬牙道:“成!俺去搞船!这河口集别的不多,破渔船总有几条!”

“小心点,别再被盯上。”赵煜嘱咐道。

老韩点点头,再次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赵煜和若卿。油灯的光芒跳跃着,映着两人凝重的脸庞。

“殿下,太危险了。”若卿轻声道,“您的右手…”

“顾不了那么多了。”赵煜打断她,看着自己缠满布条的右手,语气平静,“是钥匙,总要试试能不能开锁。总不能…坐以待毙。”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金属圆盘,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镜湖别院,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蚀”之仪式,又会带来怎样的灾祸?

今夜,或许就能揭开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