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很直白,很残酷,也很真实。
赵匡胤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李世民说的是对的。帝王之间,本就是如此……今日的承诺,是为了明日的利益。
今日的妥协,是为了明日的清算。
“所以,”赵匡胤缓缓开口,“你是要朕……做个傀儡?”
“不。”李世民摇头,“朕要你做个真正的王!”
“治理你的封地,安抚你的旧臣,让大宋故土平稳过渡到大唐治下。”“只要你不造反,不拥兵自重,不勾结外敌……朕保你一世荣华,保你赵家子孙世代富贵。”
他看向赵匡胤,眼中闪过真诚的光芒:“赵兄,你我都老了。”
“打打杀杀了一辈子,还不够吗?”
“就不能给后人留个太平世道,留个安生日子?”
赵匡胤身体一震。
这句话,戳中了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他老了。
这些年来,他经历了太多太多了。
他真的累了。
“李世民,”赵匡胤缓缓站起身,与李世民平视,“你觉得……你稳赢朕了?”
这话问得突兀,却让李世民笑了。
那是一种胜利者的笑,从容,自信,不容置疑。
“赵兄,不用跟朕虚张声势了。”李世民缓缓摇头,“此战结果,你我皆知,你不可能赢了。”
“开封城内,粮草虽足,但军心已散。”
“江南士族,早已离心离德。”
“你便是现在逃到江南,又能如何?”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朕无非多花两年时间平定江南而已。”
“你我两国,结局已定!”
这话像最后的判决,重重砸下。
赵匡胤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李世民说的是事实。
残酷的、无法辩驳的事实。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无波澜。
“给朕……三天时间。”赵匡胤缓缓道,“三天后,朕给你答复。”
李世民点头。
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中。
“好,朕给你三天。”李世民转身,朝亭外走去。走到亭口时,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三日后清晨,若开封城门大开,你领百官出城,朕定履行承诺,以王礼相迎。”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三日后,若开封城门紧闭……朕即刻攻城。城破之日,开封血流成河。朕说到做到。”
话音方落,李世民迈步出亭。
玄色龙袍在秋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背影挺直如枪,一步步走向远处的玄甲军阵。
赵匡胤站在亭中,望着李世民远去的背影,望着那两千静默如林的黑色铁骑,望着更远处唐军大营连绵的旗帜……
许久,他缓缓坐回石凳,端起那盏早已冰凉的茶,一饮而尽。
茶很苦。
苦得像他此刻的心情。
同一时刻,漠北草原。
斡难河畔的金帐前,铁木真勒马而立。
秋风吹动他额前的发辫,露出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此刻,那双眼睛里燃烧着骇人的怒火,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焚成灰烬。
王庭,曾经蒙古帝国最神圣的地方。
如今,已是一片废墟。
金帐被烧得只剩骨架,黑色的焦木在秋风中嘎吱作响。
帐篷区遍地尸骸,大多数是老弱妇孺,尸体已经腐烂,引来成群的秃鹫在上空盘旋。
血浸透了草地,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臭和焦糊味。
“大汗……”一名千户长跪倒在地,声音颤抖,“是明军……是蓝玉那个屠夫!他带了五千骑兵,趁王庭空虚,突袭了这里……”
铁木真没有回头。
他缓缓下马,皮靴踏过血泊,发出粘稠的声响。
他走到金帐的废墟前,蹲下身,从灰烬中捡起一块烧焦的木头……那是金帐顶端的金鹰装饰,如今已经扭曲变形。
“死了多少人?”铁木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一……一千四百余人。”千户长头埋得更低,“大多是老人、妇女、孩子。青壮男子都被征调南下了,王庭守卫只有不到三百人,根本挡不住……”
砰!
铁木真一拳砸在旁边的焦木上。
粗大的木头竟被这一拳砸得裂开,木屑纷飞。他的手背被划破,鲜血直流,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蓝玉……”铁木真缓缓站起身,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焦土上绽开一朵朵血花,“好,很好。”
他转身,面向跪了一地的将领、贵族。
这些人是接到王庭被袭的消息后,从各处赶回来的。
此刻他们跪在血泊中,瑟瑟发抖,无人敢抬头看大汗的眼睛。
“察合台。”铁木真缓缓开口。
“儿臣在!”一名三十余岁的将领急忙上前,他是铁木真的次子,也是蒙古帝国最勇猛的将领之一。
“你带三万骑兵,去追蓝玉。”铁木真的声音冰冷如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抓不到蓝玉……你也不用回来了。”
察合台浑身一震,重重点头:“儿臣领命!定将那屠夫千刀万剐!”
“不够。”铁木真摇头,目光扫过所有人,“蓝玉要杀,但更重要的是……大明。”
他缓缓走到一匹战马旁,翻身上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些蒙古贵族。
“这些年来,我们与大明打打停停,如今,蓝玉更是敢深入漠北,屠我王庭!”
铁木真的声音陡然拔高,如雷霆炸响:“本汗受够了!”
所有将领齐齐抬头,眼中燃烧起复仇的火焰。
“传本汗令!”铁木真马鞭直指南方,那里是大明的方向,“十日内,所有蒙古勇士,赶至大明边城外集结!”
“十日内,集结各部落所有能战之兵,兵临大明边城!”
“十日内,所有签军赶到大明边城!”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声震四野:“十日后……对大明边城,发动总攻!”
“这一战,不要俘虏,不要城池,只要血!”
“本汗要用大明的血,洗刷王庭的耻辱!要用朱元璋的头颅,祭奠本汗的阏氏!”
“长生天在上,此战……不死不休!”
“诺!!!”
怒吼声如海啸般爆发,震得斡难河都泛起波澜。
察合台第一个翻身上马,拔刀高举:“为大汗雪耻!”
“报仇!雪耻!报仇!雪耻!”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所有蒙古将领、贵族、士卒,眼中都燃烧着骇人的杀意。
铁木真立马阵前,望着南方,望着那片他觊觎了多年的中原大地。
这一次,他真的怒了。
王庭被屠……这是长生天都不会原谅的耻辱!
只有血,才能洗刷!
“传令各部落,”铁木真对身旁的亲卫统领道,“凡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全部征调。”
“凡能骑马者,皆为兵,凡有藏匿不出者,诛全家!”
“诺!”
亲卫统领策马离去,传令声在草原上回荡。
铁木真最后望了一眼王庭的废墟,望了一眼那些在血泊中腐烂的尸骸,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痛楚。
但很快,那痛楚就被更浓烈的杀意取代。
“朱元璋……”他喃喃自语,“本汗倒要看看,你的边城,能不能挡住我蒙古数十万铁骑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