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友德皱眉:“陛下,城中兵力已捉襟见肘,还要分守四面城墙……”
“还有四万精锐。”朱棣缓缓道。
傅友德一愣:“陛下是说……朱文正将军那四万新军?”
“对。”朱棣点头,“那四万人,是父皇从京营调来的精锐,甲胄齐全,训练有素,至今未参战。”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这是魁城最后的底牌。但明日,恐怕不得不用了。”
傅友德急道:“陛下三思!蒙古精锐至今未动,那四万新军是我们对付蒙古铁骑的唯一依仗!”
“若现在就投入守城,等蒙古铁骑冲进来……”
“那就等不到蒙古铁骑冲进来了。”朱棣打断他,声音嘶哑,“傅将军,城墙若破,什么铁骑不铁骑的,都没有意义了。”
他走到窗前,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明日,铁木真会用签军把我们耗干。”朱棣缓缓道,“我们必须撑住。撑到城墙不塌,撑到将士不死,撑到……援军赶到。”
傅友德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开口:“陛下,援军……真的能赶到吗?”
朱棣身体微微一颤。
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喃喃道:“徐帅说能,那就能。”
这话说得很轻,却重如千钧。
徐达说能,那就能。
因为他是徐达。
是大明的军神。
是那个从未让朱元璋失望过的徐天德。
傅友德重重点头:“末将明白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开始在上面勾画:“明日,末将守北城。蓝玉将军可调往东城……他性子急,守城不利,但若蒙古人真从东城突破,需要猛将反冲锋时,他最合适。”
“西城交给冯胜老将军。南城……可让常遇春之子常茂去守。”
朱棣点头:“可以。”
傅友德继续道:“那四万新军,分作四队,每队万人。一队由朱文正亲自率领,作为总预备队,驻扎中央广场,随时增援各处。”
“另外三队,分别布防在三座内城门后……万一外城墙破,我们要在内城建立第二道防线。”
朱棣眼中闪过赞许:“傅将军思虑周全。”
傅友德苦笑:“陛下,这不是思虑周全,是……做最坏的打算。”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最坏的打算……
城墙被轰塌,蒙古铁骑涌入,巷战,屠城……
这些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陛下,”傅友德忽然开口,“若真到了那一步……您必须走。”
朱棣一愣。
“魁城可以丢,北境可以丢,但陛下不能有事。”傅友德一字一顿,眼中是决绝的光芒,“末将会组织敢死队,护送陛下从南门突围。南门外是群山,蒙古骑兵不易追击……”
“不必说了。”朱棣摆手,声音平静,“朕与魁城共存亡。”
“陛下!”
“傅将军,”朱棣看着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朕是朱棣,是大明的永乐皇帝!是父皇亲封的北境统帅。朕若弃城而逃,有何面目见父皇?有何面目见天下百姓?”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城在,朕在。城破,朕亡。”
傅友德看着朱棣,忽然眼眶发热。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应天城头,朱元璋也是这样说的。
“城在,咱在。城破,咱亡。”
这就是朱家的骨气。
这就是大明的脊梁。
“末将……”傅友德重重叩首,“愿随陛下死战!”
寅时三刻,天将破晓。
徐达猛然睁开眼睛。
他躺在帅府的床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但浑身的肌肉依旧紧绷……
这是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习惯,哪怕在睡梦中,也保持着警惕。
“什么时辰了?”徐达沉声问。
门外亲卫急忙回应:“回大帅,寅时三刻。”
徐达翻身坐起,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他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但多年的习惯让他能在最短时间内恢复精力。
“城上情况如何?”他一边披甲,一边问。
“傅将军一直在城头,蒙古人只有零星袭扰,未有大举进攻。”亲卫禀报。
徐达点点头,动作麻利地系好甲胄。
当他推开房门时,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晨风凛冽,卷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那是昨日血战留下的味道,浸透了魁城的每一块砖石,每一寸土地。
徐达深深吸了口气,那血腥味让他彻底清醒。
“备马,去北城。”他大步走出帅府。
街道上,民夫队正在搬运滚木礌石。
许多人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看到徐达,民夫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默默行礼。
徐达点头回应,脚步不停。
当他登上北城墙时,傅友德正按剑立于垛口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城外。
“傅将军。”徐达开口。
傅友德浑身一震,急忙转身:“大帅!您怎么上来了?您才休息了两个时辰……”
“够了。”徐达摆摆手,走到垛口前。
晨光熹微,蒙古大营的轮廓在薄雾中逐渐清晰。
帐篷连绵,旌旗如林。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营寨前那片空地……那里,黑压压的签军正在整队。
一眼望去,至少十万!
“他们要进攻了。”徐达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傅友德点头:“末将也看出来了。铁木真这是要让签军,继续消耗我们的兵力。”
徐达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签军的阵型很密集,前排持盾,后排持枪,再往后是弓弩手。
阵中有数十架云梯,还有十几辆攻城锤。
但最让人心惊的,是阵后那数十架回回炮和上百门火炮。
炮口已调整好角度,齐齐对准北城墙。
“铁木真想干什么?”傅友德皱眉,“签军攻城,火炮轰击……这不是和昨日一样吗?”
“不一样。”徐达缓缓摇头,“你看签军的眼神。”
傅友德凝神望去。
晨光中,签军的面容逐渐清晰。
那是怎样的一群人啊……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许多人身上带伤,绷带上渗着黑红色的血。
但他们的眼神深处,有一种东西在燃烧。
不是斗志,不是勇气。
是……绝望中的疯狂。
“铁木真给了他们承诺。”徐达一字一顿,“攻下城池,屠城三日。金银财宝,谁抢到归谁。女人孩童,谁抓到归谁。”
傅友德倒吸一口凉气:“他真敢……”
“他当然敢。”徐达冷笑,“他是铁木真,是蒙古大汗。在他眼里,这些人不过是会说话的工具,是消耗品。”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正因为是工具,正因为绝望,所以他们才会拼命。因为不拼命,就是死。拼命,也许还能活,还能抢到财宝女人。”
傅友德握紧剑柄:“那今日……”
“今日将比昨日更惨烈。”徐达缓缓道,“因为今日,这些签军不是被迫攻城,是为了活命、为了财宝而攻城。”
话音方落……
“呜……呜……呜……!!!”
蒙古大营中,号角声骤然响起!
苍凉,雄浑,穿透晨雾,响彻四野!
那是总攻的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