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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张休站在洛阳城头,望着城外面色阴沉如水。

三个月前,他在这座城头上,亲眼看着刘彻战死,亲眼看着大汉的脊梁在尸山血海中折断。

他以为,脊梁一断,大汉就垮了。

他以为,三个月,足够大乾的铁骑踏遍大汉的每一寸土地。

可他错了。

错得离谱。

刘彻的死,不但没有让大汉崩塌,反而像一颗火星掉进了油锅里。

各州的情报像雪片一样飞来,每一份都让张休的眉头皱得更紧。

荆州,吕布的两万精兵在南阳城外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抵抗。

南阳太守李通,一个在汉史中不起眼的名字,竟在南阳城头竖起了刘彻的灵位。

每日率全城军民跪拜祭祀,哭声响彻全城。

祭拜完了,便披甲上城,与乾军死战。

吕布围城一个月,南阳纹丝不动。

扬州,孙策的两万精兵在寿春城下撞得头破血流。

扬州刺史刘合,汉室宗亲,本是个文人,平日里只会吟诗作赋。

可刘彻的死讯传来后,这个人像变了一个人。他散尽家财招募死士,把寿春城里的世家大族全部动员起来,有钱的出钱,有粮的出粮,有人的出人。

孙策攻城三次,三次都被打退。

兖州,张辽的进展稍好一些,拿下了几个县城。

可每拿下一座城,城里的豪强便带着族人和佃户退入山中,白天躲藏,夜晚袭扰。

张辽的粮道被截断了三次,运粮队被劫了五次。

两万精兵困在兖州腹地,进退两难。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

大乾的兵锋,竟然连一半都没有推进。

陛下。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张休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孙帅。

孙武走到张休身侧,双手扶着城垛,望着城外那片营寨。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眼睛里,却有一种罕见的凝重。

吕布的急报。孙武从袖中取出一份帛书,递给张休,南阳还是拿不下来。李通把城里的粮仓全烧了,一粒粮食都没留给咱们。吕布说,就算拿下南阳,也是一座空城。

张休接过帛书,没有看。他已经看过太多这样的急报了。

孙策那边呢?

寿春也僵住了。刘合那老东西,把城里的世家大族拧成了一股绳。孙策说,寿春城头每天都有新的旗帜竖起来,每一面旗帜都代表一家豪强。城里现在少说也有几十家豪强,每家都有私兵。

张休的手,攥紧了帛书。

张辽呢?

张辽更麻烦。兖州的豪强不进大城,全退进了山里。张辽的骑兵在山里施展不开,步兵进山围剿,人家早就跑了。等咱们的兵撤出来,他们又回来了。张辽说,这仗打得像用拳头打棉花,使不上劲。

张休没有说话。

他望着城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孙帅。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朕错了。

孙武眉头一皱:陛下何出此言?

朕以为,刘彻死了,大汉就垮了。张休一字一顿,可朕没想到,刘彻的死,反而让这些人抱在了一起。

他转过身,看着孙武:你说,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刘彻活着的时候,这些人各怀鬼胎,有的想投降,有的想逃跑,有的暗中跟咱们联络,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可刘彻一死,他们反倒铁了心要跟咱们拼命。为什么?

孙武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因为刘彻的死,让他们觉得羞耻。

张休一愣。

陛下请想。孙武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剖析一场棋局,刘彻是什么人?是大汉的皇帝。是横扫匈奴、开辟丝路、封狼居胥的汉武大帝。这样的人,本该坐在金銮殿上,接受万民朝拜。可他选择了什么?

他选择了站在洛阳城头,跟八千残兵一起,跟数万百姓一起,跟一座必破的孤城一起,死战不退。他选择了像一个普通的士卒一样,手持刀剑,冲进尸山血海里,杀到刀断剑折,杀到浑身是伤,杀到最后一口气。

他选择了战死。

孙武的声音低沉了下来:这样的人,这样的皇帝,死在了乾军手里。那些大汉的臣子、豪强、世家,他们心里是什么滋味?

张休没有说话。

孙武继续道:他们会觉得,皇帝都战死了,我们还有什么脸面投降?皇帝都能跟乾军拼命,我们为什么不能?皇帝都不怕死,我们怕什么?

刘彻的死,就像一面镜子。他把那些人的羞耻心,照了出来。

张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所以,他们现在不是为大汉而战。

孙武点头:对。他们是在为刘彻而战。为自己的羞耻心而战。

城头上,一阵沉默。

风从邙山的方向灌过来,吹得两人的披风猎猎作响。远处的乾军营寨里,炊烟袅袅升起,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画出一道道白线。

孙帅。张休终于开口了,如此下去不是办法。三个月,咱们连一半都没推下来。再拖下去,蜀中的刘秀就有足够的时间招兵买马、整军备战。到那时候,咱们两面受敌,腹背受困。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朕在想,要不要先解决刘秀,再慢慢蚕食大汉各州。

孙武的脸色,瞬间变了。

陛下!臣以为不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与平日里的从容判若两人。

张休看着他:为何?

蜀中易守难攻!孙武一字一顿,陛下,您看看蜀中的地形。北有剑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东有夔门,长江天险,激流如箭。南有僰道,山路崎岖,瘴气弥漫。西有邛崃,雪山连绵,飞鸟难渡。

无论从哪个方向攻入蜀中,都要面对天险。光是准备攻城的器械、粮草、船只、兵员,便至少需要一年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而这一年里,大汉各州的世家豪强、汉室宗亲,会做什么?

张休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们会更加疯狂地反抗。孙武的声音如同刀子,一刀一刀割在张休心上。

因为他们知道,陛下把主力调去打蜀中了,各州的压力就小了。他们会趁机夺回被咱们占领的城池,会截断咱们的粮道,会袭扰咱们的后方。

更可怕的是,他们中间如果有人振臂一呼,把各州的世家豪强全部串联起来,再跟蜀中的刘秀取得联系,到那时候,咱们就会腹背受敌!

张休的手,在剑柄上轻轻敲击着,一下,一下,又一下。那节奏很慢,慢得像心跳。

那孙帅以为,该怎么办?

孙武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陛下,臣有一策。

两人同时转头。

张良从城楼下走上来,穿着一身素色长袍,手里拿着一卷竹简。

他的步伐很稳,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