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霖仙城的混乱，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最初只是坊间传闻，随后是一个个家族接连传出筑基成功的消息，最后演变成席卷整个青霖洲、甚至波及邻洲的“筑基丹风暴”。
大夏仙朝统治这片疆域万载，早已形成一套严密而稳固的秩序。
各家族筑基修士的数量、筑基丹的分配、资源的流向，都在仙朝的掌控之中。
可如今，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却如同一只无形的手，蛮横地搅乱了棋盘。
仙朝高层震怒。
负责监控地方势力的“镇抚司”，负责丹药管控的“丹鼎司”，乃至负责情报侦查的“暗卫”，纷纷派出人手，进驻青霖洲。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查清这批筑基丹的源头！
揪出幕后黑手！
恢复秩序！
然而，调查从一开始就陷入了僵局。
所有买到筑基丹的家族，口径出奇地一致：
“有人匿名售卖，我们只是正常购买。”
“对方伪装极好，我们不知道是谁。”
“丹药品质极佳，远超市面流通货，我们以为是哪个大势力的存货。”
线索断得干干净净。
镇抚司的探员走访了数十家店铺，调取了大量留影阵法记录，甚至动用了追溯气息的秘术，却一无所获。
那个神秘的“卖家”，仿佛从未存在过。
更让仙朝高层困惑的是，这批筑基丹的数量……太惊人了。
初步统计，流入青霖洲的筑基丹，至少有一百几十枚！
这还不算可能已经流向外洲、或者尚未被发现的。
保守一些估算，应该有两百枚筑基丹，意味着两百位潜在的筑基修士！
这需要消耗多少主药材？
需要多少炼丹师日夜不停地炼制？
需要多么庞大的势力在背后运作？
可现实是，仙朝监控下的几大炼丹宗门、家族，近期都没有异常的大规模炼丹活动。
那些炼制筑基丹必需的几味主药材——凝晶草、玉髓花、地心乳等——在各地的流通记录也一切正常。
“这批丹药……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位镇抚司的结丹统领眉头紧锁，“要么，是某个我们不知道的隐世势力入世；要么……就是有人掌握了我们不知道的炼丹秘法，或者……资源渠道。”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仙朝高层感到不安。
他们发动了更庞大的力量，追查每一个细节。
而林家，这个一次性使用了五枚筑基丹、诞生了三位新晋筑基修士的“异常”家族，自然进入了调查视线。
林家族地，议事堂。
气氛凝重。
三位身着暗青色制式法袍、胸口绣有“镇抚”二字的修士，正端坐主位。
为首一人约莫四十余岁，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修为赫然是筑基九层巅峰。
他身后两人，一左一右，皆是筑基中期，气息沉凝，显然是久经历练的老手。
这三人，正是镇抚司派来调查林家的“特使”。
下方，江沐川——以林远峰面貌——垂手而立，脸色变得红润，且周身气息却已攀升至筑基九层圆满，隐隐有突破结丹的征兆。
他身侧，林远河、林行舟以及另一位新晋筑基修士林振岳，恭敬站立，神色紧张。
“林族长，不必紧张。”为首的镇抚司修士——姓赵，人称赵统领——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等奉命调查近期筑基丹异常流通一事。
听闻贵家族近日连续使用五枚筑基丹，诞生三位筑基修士……此事，需向林族长请教一二。”
江沐川躬身一礼，神色坦然：“赵统领请问，林某知无不言。”
“很好。”赵统领目光如电，“第一个问题：贵家族这五枚筑基丹，从何而来？”
江沐川早有准备，不疾不徐道：“回统领，其中一枚，是林某月前在青霖仙城‘化龙阁’，持丹阳真人赐下的功勋令所购。
此事有化龙阁交易记录为证，林某亦保留了凭证玉牌。”
说着，他取出一枚刻有“化龙”二字的玉牌，双手奉上。
赵统领接过，神识一扫，点了点头。
化龙阁的交易记录做不得假，时间、物品、金额都对得上。
“那另外四枚呢？”赵统领追问。
江沐川脸上适当地露出几分“后怕”与“庆幸”：“另外四枚……说来惭愧，是林某从化龙阁出来后，在返回家族途中，被一位神秘修士拦下。对方蒙面黑袍，气息隐匿，直言手中有筑基丹出售，问林某是否需要。”
他顿了顿，继续道：“林某当时……家族危殆，犬子筑基失败，急需丹药。虽知来历不明者风险极大，但……病急乱投医，还是咬牙买下了四枚。为此，林家几乎耗尽最后一点家底，连祖传的一株六百年金丝青桐都变卖了。”
这话半真半假。
变卖金丝青桐是真，耗尽家底是假——那四枚筑基丹，根本就是他自己复制出来的。
但赵统领听在耳中，却觉得合情合理。
一个家族面临绝境，族长重伤之下冒险购买来历不明的丹药，太正常了。
“对方相貌、气息、修为，可还记得？”赵统领问。
江沐川苦笑摇头：“对方隐匿手段极高，林某当时又重伤在身，神识模糊，实在……记不清了。
只隐约感觉，修为应在筑基后期以上，且……似乎十分的轻松随意，有完全不把在下放入眼里的感觉。”
赵统领沉默片刻，看向身旁一位下属。
那下属取出一面铜镜，对着江沐川照过。
铜镜表面泛起淡淡灵光，映照出身上一些常人难以发觉的气息。
这一刻，江沐川是随时准备出手的！
只要暴露，那就鱼死网破！
片刻后，下属低声道：“统领，林族长所言不虚，他体内确有重伤刚刚恢复的痕迹，经脉骨骼仍有不够圆融的地方。”
赵统领微微颔首，神色稍缓。
他又问了些细节，江沐川一一作答，滴水不漏。
最后，赵统领道：“为核实情况，还需请林家此次服用筑基丹的五位子弟，皆出来一见。”
“自然。”江沐川点头，示意林远河去叫人。
很快，五位服用筑基丹的族人——包括成功筑基的林远河、林行舟、林振岳，以及失败的那两位炼气圆满子弟——全部来到议事堂。
两位失败者脸色苍白，气息虚弱，显然冲关失败受了内伤，此刻眼中还残留着不甘与沮丧。
赵统领目光如炬，仔细扫过五人，又让下属以秘术探查他们体内残留的丹药气息与冲关痕迹。
一切，都符合江沐川的描述。
“林族长配合调查，镇抚司记下了。”赵统领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不过，还有一事……林族长伤势未愈，修为却从筑基八层突破至九层圆满，这速度……是否有些快了？”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却暗藏机锋。
江沐川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几分“激动”与“感慨”。
“此事……说来也是林某侥幸。”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林某重伤疗伤期间，心系家族安危，日夜煎熬。
但在家族连续三人进阶成功之后，整个人一阵轻松。
那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轻松愉悦感觉，或许是这份突如其来的机缘触动，前日疗伤中途，忽感灵台清明，天地至理如在眼前……竟偶得一次‘顿悟’！”
“顿悟”二字一出，议事堂内瞬间安静。
连赵统领眼中都闪过一抹讶色。
顿悟！
这是修真界最神秘、最难得的机缘之一。九成九的修士终其一生都遇不到一次。
每一次顿悟，都意味着对大道理解的飞跃，修为暴涨，瓶颈松动，甚至可能获得某些特殊的神通或感悟。
“林某亦是始料未及。”江沐川语气诚恳，“顿悟之后，不仅伤势一下子恢复，修为亦水到渠成，突破至筑基九层圆满。
如今……林某感觉结丹瓶颈，似乎都松动了不少。
康庄大道似乎就在眼前！”
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与“狂喜”。
赵统领沉默片刻，忽然抬手，一道温和的灵光打入江沐川体内。
江沐川不闪不避，任由探查。
灵光在经脉中游走片刻，赵统领收回手，眼中讶色更浓。
“果然……经脉间残留着一丝天地本源气息，灵气运转圆融无碍，根基扎实无比。”他看向江沐川的目光，已彻底不同，“林族长好机缘。”
顿悟之事，做不得假。
那种与天地大道短暂共鸣后留下的“余韵”，是任何秘术都无法伪造的。
不会有人知道，这份气息来自于一场四阶化形天劫！
更重要的是，一个在筑基后期经历顿悟的修士，未来结丹的几率将大大增加，甚至可能因此获得某种特殊体质或神通。
这样的人，已值得镇抚司……乃至整个大夏仙朝，给予一定程度的重视。
筑基期修士在大夏仙朝当中，也不过是大号的牛马而已。
唯有进阶结丹期，才会成为真正的人上人！
“林族长既有此机缘，当好好把握。”赵统领语气温和了许多，“结丹之事，若有需要，可向镇抚司报备，仙朝对有望结丹的修士，自有扶持政策。”
“多谢赵统领！”江沐川连忙躬身，脸上适当地露出“感激”之色。
赵统领又交代了几句，便带着两名下属告辞离去。
自始至终，他们没有提陆家族长陆明峰被擒之事——那属于暗地里的家族私斗，只要不闹得太大，闹到明面上，仙朝只当是没看见。
镇抚司的人一走，议事堂内压抑的气氛骤然松缓。
但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江沐川身上。
顿悟！
筑基九层圆满！
结丹瓶颈松动！
每一个词，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林家族人心头。
“族长……您……您真的顿悟了？”林远河声音发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江沐川微微颔首，没有多说。
但这份默认，已让所有人呼吸急促。
“天佑林家！天佑林家啊！”一位长老老泪纵横，“族长经历顿悟，结丹在望！我林家……终于要再现结丹荣光了！”
“结丹家族……我们林家，要成为结丹家族了？！”
“族长！您一定要成功！林家未来，全靠您了！”
激动、狂喜、期盼……种种情绪在众人脸上交织。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林家在这位“顿悟”族长的带领下，重回巅峰，成为天水郡乃至整个青霖洲都举足轻重的结丹家族！
江沐川看着众人激动的模样，心中平静无波。
顿悟？自然是假的。
那所谓的“悟道余韵”，不过是他身体当中保存的一丝化形天劫余威的“大道气息”，骗骗筑基修士还行，真遇到见多识广的结丹以上，恐怕就会露馅。
但足够了。
有这个借口，他修为的“突飞猛进”便有了合理解释。
更重要的是……“准结丹真人”这个身份，将为他在大夏仙朝的行动，带来太多便利。
“好了。”他抬了抬手，压下众人的喧哗，“眼下家族新添三位筑基，百废待兴，还有许多事要做。”
“是！族长！”众人齐声应诺，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与斗志。
江沐川转身，望向窗外。
青霖仙城的风暴还在继续，陆家的威胁仍未解除，仙朝的调查也未必就此结束。
但……
“有了‘顿悟’这个护身符，许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他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