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侧的爆炸声像是拉开了某种序幕。
沃尔夫冈蹲在一个集装箱顶上，看着自己扔出去的闪光咒在仓库东门炸开——刺目的白光瞬间吞没了三个守卫的视野，紧随其后的噪音咒让另外两人痛苦地捂住耳朵。
“漂亮！”卢卡斯在通讯频道里低喝，“守卫被引过去了！艾米丽、费恩，左侧绕后，别让他们有喘息机会！”
两个年轻人从阴影里窜出。艾米丽手中短杖一挥，一道淡青色的风刃贴着地面飞出，精准地切断了一个守卫步枪的背带；费恩则直接扑上去，沃尔夫斯伯格家族传承的格斗术在近距离发挥威力，一个肘击加过肩摔，那名守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就昏死过去。
“五对八，我们占优！”沃尔夫冈从集装箱跳下，落地无声，“但别恋战，记住我们的任务是制造混乱，不是全歼！”
“明白！”小队成员齐声回应。
东侧的爆炸和战斗声确实成功吸引了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至少有十人朝那个方向移动，枪声和咒语的爆炸声混杂在一起，仓库前半部分瞬间陷入混战。
然而，祭坛周围的那圈人——灰袍人、五名祭司、李铭，还有剩下的五个贴身守卫——纹丝不动。
仿佛东侧的骚动与他们完全无关。
“果然……”仓库西侧，刚刚破墙而入的厉冥渊眼神一冷，“主要战力根本没被引开。”
林星晚站在他身侧，手中已经凝聚出一柄由星光构成的长杖：“裂痕祭司这种级别的存在，不会被这种小把戏干扰。阿渊，按第二方案？”
“嗯。”厉冥渊拔出背上的“星夜誓约”，剑身在昏暗的仓库里流淌着银蓝色的微光，“我主攻，你策应。影——”
他看向那个神秘少年：“钥匙交给你。小心那把匕首，我感觉到上面有很强的封印波动。”
影用力点头，异色瞳紧紧盯着祭坛东侧石台上的匕首。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开始变得模糊——准备再次使用相位穿梭。
“开始！”
厉冥渊率先冲出！
他的速度极快，黑色作战服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直扑祭坛中央的灰袍人。剑身上的星河纹路在这一刻完全亮起，仿佛整条银河被压缩在了剑刃之中。
灰袍人甚至没有转身。
他只是抬起左手，对着厉冥渊冲来的方向虚空一按。
“嗡——”
空气凝固了。
不，不是空气——是空间本身。厉冥渊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就像撞进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更可怕的是，他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压缩，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要把他捏碎。
“规则层面的压制……”厉冥渊咬牙，银蓝异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暗色，“但你忘了——我才是规则的掌控者。”
他双手握剑，剑尖向下，猛地插进地面！
“秩序·重构！”
以剑身为圆心，银蓝色的波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扭曲的空间被强行“抚平”，压缩的力量被逆转。厉冥渊周身的压力骤然一轻。
灰袍人终于转过身。
兜帽下的猩红光芒闪烁了一下：“暗夜君王……果然，即使只有碎片，依然令人厌恶。”
“彼此彼此。”厉冥渊拔剑，剑尖指向灰袍人，“卡奥斯的走狗。”
“走狗？”灰袍人发出低沉的笑声，“不，我是使者。是带来永恒虚无的先锋。而你——不过是一个不肯安息、强行归来的亡灵。”
话音未落，灰袍人双手一合！
地面裂开！
不是物理裂缝，而是空间的裂缝。一道道漆黑的、边缘流淌着银色乱流的裂痕从地面蔓延开来，像蛛网般扑向厉冥渊。所过之处，无论是废弃的木箱还是生锈的金属架，都在接触到裂痕的瞬间被“抹除”——不是粉碎，是彻彻底底的消失，连粉尘都没留下。
厉冥渊瞳孔一缩，横剑格挡。
“星夜誓约”的剑身与第一道空间裂痕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剑身上的星河纹路疯狂闪烁，勉强挡住了这记攻击，但厉冥渊被震得后退三步，虎口发麻。
“阿渊！”林星晚出手了。
她手中星杖高举，顶端凝聚出一团炽烈的银蓝色光球：“星辰裁决！”
光球化作一道光柱，从天而降，直劈灰袍人头顶！
灰袍人甚至没有抬头，只是随意抬手一挡。光柱在距离他掌心半米处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然后……被吸收了。
“星辰之力？”灰袍人嗤笑，“伊芙琳，七百年过去了，你还是只会这些老把戏吗？”
林星晚脸色一变——对方认识她。不仅认识，还很清楚她的战斗风格。
“你是谁？”她沉声问，“裂痕祭司只是代号，你的真实身份——”
“一个本该在七百年前就死去的人。”灰袍人打断她，语气里带着某种扭曲的快意，“托你们的福，我在虚无中徘徊了太久太久……但现在，我回来了。带着卡奥斯大人赐予的力量，回来清算一切。”
他缓缓摘下兜帽。
露出的是一张半腐烂的脸。
皮肤是半透明的灰白色，能看到下面暗紫色的血管在蠕动。左半边脸还算完整，右半边脸却像是被强酸腐蚀过，肌肉和骨骼暴露在外，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
最诡异的是，那张破损的嘴里，却有一双完好的人类眼睛——一蓝一绿，此刻正死死盯着林星晚。
“索……”林星晚的呼吸停了，“索雷斯？不可能……你已经……”
“死了？”灰袍人——或者说，曾经是观星者家族族长艾尔维斯·索雷斯的兄长，七百年前战死的传奇预言者——笑了，那张破损的脸上露出一个恐怖的笑容，“是啊，我死了。但卡奥斯大人给了我更伟大的生命形态。作为交换，我把星夜之瞳所有的秘密、所有封印的位置、所有你们可能采取的行动……都告诉了它。”
厉冥渊和林星晚的脸色同时变了。
叛徒不可怕，可怕的是叛徒知道一切。
“所以你们每一步都在我们算计之中。”索雷斯——现在该叫裂痕祭司了——张开双臂，“拍卖会的诱饵，仓库的陷阱，甚至连你们会提前突入都在计划内。因为我要的从来不是‘钥匙’，而是你们——”
他猩红的眼睛看向厉冥渊：“暗夜君王的规则之力。以及你——”
看向林星晚：“星辰之女完整的灵魂印记。有了这两样，卡奥斯大人就能绕过王冠的‘安全锁’，直接降临！”
话音落落，五名高阶祭司的吟唱声达到顶峰！
祭坛中央的“永恒容器”剧烈震动，暗紫色的光芒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魔法阵。魔法阵中心，一道裂缝正在缓缓张开——不是空间裂缝，而是现实与虚无之间的裂缝！
裂缝后面，是无尽的黑暗和无数双睁开的眼睛。
卡奥斯的注视，穿透了维度屏障！
“阻止他！”厉冥渊暴喝，再次冲向祭坛。
但这次，五名祭司同时转身，五道暗紫色的能量束从他们手中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将厉冥渊和林星晚死死拦住。
“你们过不去。”索雷斯站在祭坛边缘，那张破损的脸上满是狂热，“仪式已经不可逆转。黎明之前，卡奥斯大人的投影就会完全降临。而你们，将成为祭品——”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祭坛东侧，那个石台上，异变突生。
影的手已经触碰到了那把匕首。
在相位穿梭的状态下，他的手指几乎就要握住刀柄。但就在接触的瞬间——
匕首周围的空间突然凝固了。
不是被冻结，而是被“锚定”了。一个复杂的、由暗红色符文构成的魔法阵从匕首下方浮现，瞬间扩张成一个直径三米的球形结界，将影整个人困在了里面！
更可怕的是，结界内部的空间开始扭曲、折叠。影试图使用相位穿梭逃出，但每次撕开的空间裂缝都会被结界的力量强行“缝合”。他像是被困在了一个不断缩小的透明盒子里，无论朝哪个方向移动，最终都会回到原点。
“空间锚定阵……”索雷斯转头看去，猩红的眼睛眯起，“专门对付空间天赋者的陷阱。你以为我们没考虑到会有人来偷钥匙吗？这把匕首本身就是诱饵——触碰它的人，会成为仪式的‘活体坐标’，帮助卡奥斯大人更精准地定位这个现实锚点。”
结界内，影的脸色变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空间天赋正在被结界强行抽取，化作一道道银色的能量流，注入祭坛中央的裂缝中。每被抽取一分，他对空间的感知就模糊一分，身体的负担也加重一分。
“影！”林星晚试图冲过去，但被两道暗紫色能量束逼退。
“别分心！”厉冥渊挥剑斩断一道能量束，声音急促，“先解决祭司！没有他们的维持，那个结界会削弱！”
可五名高阶祭司配合默契，暗紫色的能量束如同活物般在空中飞舞，将两人死死缠住。每一次交锋，那些能量束都会吸取他们逸散的魔力，反哺给祭坛中央的裂缝。
裂缝越张越大。
已经能看到里面涌动的、粘稠的黑暗，以及那些眼睛——每一只都有不同的形状，有的像人类，有的像野兽，有的根本就是无法描述的几何图形。它们都在注视着这个世界，充满了纯粹的、想要吞噬一切的恶意。
“时间不多了……”厉冥渊咬牙，“晚晚，用那招！”
“可是你的身体——”
“顾不上了！”
林星晚深吸一口气，手中星杖重重顿地：“星辰领域·展开！”
银蓝色的光芒以她为中心爆发，瞬间笼罩了半个仓库。光芒所及之处，暗紫色的能量束明显变得迟缓，祭司们的吟唱声也受到了干扰。
但代价是巨大的。林星晚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强行展开领域对抗五个高阶祭司维持的仪式场，消耗的魔力是天文数字。
“就是现在！”厉冥渊抓住机会，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突破了能量束的封锁，直扑其中一名祭司！
“星夜誓约”的剑刃划破空气，带着斩断规则的威势劈下！
那名祭司试图格挡，但厉冥渊的速度太快了。剑刃毫无阻碍地切开了他的护身法术，然后是身体——
暗紫色的血液喷溅。
一名祭司倒下。
仪式场的平衡被打破了！
剩余四名祭司的吟唱同时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虽然他们立刻调整，但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让困住影的结界出现了微弱的波动。
影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用尽所有剩余的空间天赋，强行在结界内部撕开了一道裂缝——不是往外逃，而是往下！
既然水平方向被封锁，那就垂直突破！
他的身体沉入地面。
不，是沉入了仓库地下的空间夹层。
成功了！
影从结界中挣脱，但付出的代价是沉重的。他感觉自己的空间天赋像是被硬生生撕掉了一块，剧痛从灵魂深处传来，让他差点当场昏厥。
他踉跄着从地下“浮”出来，出现在仓库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刚站稳，就听到脚下传来异响——
“轰隆……”
低沉的震动，从地底深处传来。
不是战斗造成的震动，而是某种……苏醒。
影的异色瞳骤然收缩。
他低头看向地面，透过半透明的空间感知，他能“看”到——仓库地下至少还有两层空间。而最底层，一个庞大得可怕的能量源，正在缓缓亮起。
暗红色的光芒，像一颗正在复苏的心脏，在黑暗中搏动。
一次，比一次强。
影猛地抬头，想警告厉冥渊和林星晚，但发不出声音。他只能拼命指向地面，做出“下面有东西”的手势。
然而战场太混乱了。
厉冥渊正在与剩余四名祭司缠斗，林星晚维持着领域压制索雷斯，谁都没有注意到他的警告。
除了一个人。
仓库外围，修车厂屋顶。
唐琛盯着数据板上突然飙升的能量读数，脸色剧变。
“老板！夫人！地下还有能量源！读数在急速上升——比祭坛的能量总和还要高三倍！重复，地下有东西正在苏醒！”
通讯频道里，厉冥渊和林星晚的动作同时一滞。
索雷斯笑了。
那张破损的脸在暗紫色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恐怖。
“终于发现了？”他的声音里满是得意，“你们以为‘永恒容器’是唯一的王牌？不，那只是开胃菜。真正的主菜……现在才要上桌。”
他抬起双手，做了一个“升起”的手势。
地面开始龟裂。
不是裂缝，而是整片地面都在上升！
仓库的水泥地面如同纸板般被撕开，露出下面漆黑的空间。然后，一个东西……缓缓升了上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由暗红色晶体构成的卵。
卵的表面布满了脉动的血管状纹路，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个蜷缩的身影。卵的尺寸足有三米高，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让整个仓库的空气都在扭曲、沸腾。
“这是……”林星晚的声音在颤抖，“禁忌造物……‘虚无之种’？你们疯了？！这种东西一旦孵化——”
“就会诞生一个完整的、卡奥斯大人的子嗣。”索雷斯接话，猩红的眼睛闪烁着狂热，“一个拥有部分卡奥斯本质，但完全适应这个现实规则的‘新神’。而你们……”
他看向被困在结界中、因为空间天赋被抽取而虚弱的影，又看向厉冥渊和林星晚。
“将是它的第一份养料。”
卵的表面，裂开了一道缝隙。
暗红色的光，从缝隙中溢出。
如同，睁开了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