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义不是没钱。
建设各类工坊的钱他可以自己出,那是他的产业,没问题。
但水军的钱他不能出。
死神军名义上就是是自己养着,其实赵子义已经没花钱了,准确地说,是死神军自己在养自己。
但赵子义绝对不能再出钱养一个水军啊。
这个钱必须李二出。
“阿兄,你给阿耶写封信不就行了。”李恪想了想,“这个叫大唐皇家水军,阿耶肯定会出这个钱的。”
“我不知道吗?咹?就你聪明!”赵子义瞪了他一眼。
“等你阿耶送钱送粮送装备过来,那特么都是半年以后的事情了!”
“定国公。”冯智戴忽然开口了,“冯家可以捐粮食五万石,钱十万贯。至于装备,可否向折冲府先借一些?”
赵子义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看我像是缺钱缺粮的人吗?
是这钱就不能我们出!
装备倒是不急,水军的装备我还要琢磨琢磨,现在的装备不见得适合水军。”
冯智戴不说话了。他明白了赵子义的意思。
“书呆子。”赵子义转过头,看着魏叔玉,“先写个条陈给陛下,要钱就行了。粮草在当地购买。”
“好。”魏叔玉翻开小本子,提笔准备写,“要多少钱?”
赵子义想了想,伸出了两根手指:“先要个二百万贯吧。”
魏叔玉手里的笔悬在半空,整个人定住了:“夺……夺少?二百万贯?”
“很多吗?”赵子义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建港口要不要钱?建船厂要不要钱?造船要不要钱?怎么,这些钱都要我出吗?”
魏叔玉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哦。哦。原来还有这些。我以为只是粮饷装备而已。”
他顿了顿,又说,“那确实得要不少钱。”
“你写明白点。”赵子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就说这里会建立一些工坊,到时候船队也会出海,会产生大量税收。
不然,我怕陛下小气,不愿掏钱。
对了,把那个设计海贸司也写进去,提醒陛下要把海贸司写进五年规划。”
“是。”魏叔玉低下头,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一条一条地记下来。
厅里安静了下来。
冰块在铜盆里慢慢融化,发出细微的“滴滴答答”声。
团扇轻轻摇动,带来一阵阵凉风。
赵子义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睁开,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都想想吧,不能等陛下的钱来了再做事。”
“阿兄,你先垫上呗。到时候再还呗。”李恪语气随意。
“不行!”赵子义斩钉截铁,“你信不信,这钱只要是我垫上了,第二天陛下的案头就全是弹劾我的奏章。”
“你又不怕弹劾。”李恪说。
“噗——”王玄策没憋住,笑出了声。
“你特么!”赵子义瞪了王玄策一眼,又转向李恪。
“这是弹劾的问题吗?只要这钱我出了,就算后来还了,也会有人说陛下是被迫给的钱。
还有,鬼知道这钱我真出了,陛下会不会还我。
说不定他就厚着脸皮说他已经给过钱了。”
“嗯。”李恪点了点头,表情很认真,“这确实有这个可能。”
“不是可能,是绝对的!所以,这钱必须想办法。港口、船厂可以等陛下的钱送来了再付。但水军不能等。所以诸位,都想想办法吧。”
魏叔玉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你们一个陛下的儿子,一个陛下的女婿,这样编排陛下真的合适吗?
两仪殿。
“阿嚏!阿嚏!阿嚏!”李二一连打了三个喷嚏。
张阿难赶紧上前:“陛下,要不请医官过来看看。”
“不用。”李世民揉了揉鼻子,摆了摆手,“估计是谁在背后骂朕呢。”
话音刚落,他又打了三个喷嚏,“阿嚏,阿嚏,阿嚏——”他叹了口气,“那个……还是请医官过来看看吧。”
张阿难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番禺城,府衙厅。
众人眉头紧锁,像是岭南八月的闷雷压在天边,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子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有一下没一下。
他的脑子在转,转得飞快,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他不想自己垫,垫了就落人口实。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可他必须行。
“要不让广州府先垫上?”王玄策开口了,在这安静得近乎凝固的花厅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等陛下的钱到了再还。”
赵子义的手指停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冯智戴。
“广州府有钱吗?”赵子义问。
冯智戴想了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挠了挠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这……我也不太清楚。阿侬刚刚接手广州,还没做完交接。”
他一个刚从高州跟过来的儿子,哪里知道广州府的家底?
赵子义没有责怪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的手指又开始叩了,一下,一下,像在敲一面看不见的鼓。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张年轻的脸上。
“摊派吧。”赵子义睁开眼“岭南道各州,摊派一万贯钱,五千石粮。”
魏叔玉手里的笔动了,飞快地在本子上记下这几个数字。
他写完了,抬起头,等着赵子义的下文。
等了好一会儿,赵子义没有再说话,魏叔玉皱了皱眉,问了一句。
“不还吗?”
赵子义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说道:“我特么凭本事要来的钱,为什么要还?”
众人:......
“郎君。”
武诩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开口,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如果不还,各州官员会不会把这笔钱下派给百姓?
如果朝廷说摊派一万,他们可能加到两万、三万,甚至更多。
而且,各府官员肯定还会说,这是大都督府的加派。
您刚来岭南就进行加派,百姓或有怨言。这怨言一旦传开,您后面的事就不好做了。”
武诩的话像一盆冷水,从赵子义的头顶浇下来。
他刚才只想着怎么把钱弄到手,却没有想过摊派之后会引发什么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