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
冯智戴骑着马,来到了府衙。
冯智戴觉得赵子义应该挺纨绔的。
他在高州的时候就听说过定国公的种种事迹,打仗厉害,治国厉害,弄钱更厉害,但也听说他霸道、懒散、混账、不要脸。
所以他觉得赵子义应该还在睡懒觉。
可他错了。
他走进府衙后院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赵子义和李恪。
两个人光着膀子,手杵着膝盖,大口揣着粗气,浑身是汗,侍女正在为他们擦身子。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身上的水珠在晨光下闪着光,脚下的青砖地上淌了一大片水渍。
旁边的兵器架上挂着几把刀,刀身上还有没擦干的汗迹,一看就是刚练完武。
冯智戴站在院门口,愣了片刻。
他在心里把自己刚才那个“纨绔”的评价默默地收了回去。
赵子义二十出头就能有这样的成就,不光是靠皇帝的宠信。
这世上没有谁能随随便便就走到这一步的。
“参见殿下,定国公。”冯智戴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嗯,来了。”赵子义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挺早啊。用膳没?一起吃点?”
“下官吃过了。”冯智戴说。
“再来点?”赵子义又问了一句=。
冯智戴想了想,点了点头:“也行。那下官就陪殿下与定国公吃点。”
然后……然后他就傻眼了。
这两人是特么饭桶吧!大早上的吃这么多!
冯智戴是南方人,哪里见过这样吃饭的阵仗。
他们吃饭的碗那是他盛饭的碗!
他的筷子悬在半空,他们的肚子是无底洞吗?
赵子义吃完最后一个包子,把碗一推,灌了一大碗?盆?酸梅汤,结束早饭。
二人练完武一身汗,吃完饭又是一身汗,身上的衣服早就湿透了,赵子义的短袖贴在身上,李恪的薄衫也湿了一大片。
他们站起来,走到院内,脱掉衣裤,侍女拿盆就往他们身上浇水。
凉水冲在身上,带走了一身的黏腻和燥热。
在这里,真是一天要洗好几次的澡。
李恪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去安排那些世家子弟的工作了。
赵子义没有没有问他怎么安排。
李恪未来想成就事业,必须具备独立思考的能力,不能什么都指望他。
赵子义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他知道李恪安排完事情之后,就会跟着白杆兵和丹阳兵一起训练。
他觉得等死神军排查完岭南的基本情况,也该训练起来了。
高原、山地、草原、沙漠,死神军都有过严格的生存训练,每一次都是脱了一层皮。
可热带丛林,他们还没有经历过。必须也做一次严格的生存训练才行。
“老冯,带我出去转转。”赵子义站起身来。
“是。”冯智戴应了一声,跟在赵子义身后。
赵子义也不骑马。
今天他不打算出城,也不需要骑马。
他穿着短袖、六分裤,脚上踩着草鞋,就那么大摇大摆地出了府衙。
死神军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武诩与魏叔玉也跟在身后,冯智戴走在他旁边,给他介绍路过的每一条街、每一座坊、每一家有名的店铺。
他的声音不大,但说得清楚,赵子义偶尔问一句,他都能答上来。
城里干净整洁了许多。
街道上的垃圾被清走了,水沟里的淤泥被掏干净了,连巷口的杂草都被拔了。
赵子义点了点头,但按照他的标准,那可差得远了。
长兴坊、蓝田、伏俟城、西海道新城,那可都是死神军亲自抓的卫生。
那些都可都是被赵子义培养成了强迫症家伙。
岭南这边,还得慢慢来。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低矮破旧的房屋,等李德謇把工坊、码头那些大工程弄完以后,这城里也要好好规划规划了。
番禺是岭南第一大城,不能一直这么破。
赵子义正想着,忽然抬起头朝远处看去。
这玩意咋升起来了?
他看了一圈,发现不止一个,是好几个热气球都飘在空中。
“走,过去看看。”
他让死神军牵来了马,又找地方换了条长裤,骑马向其中最近的一个热气球的方向驰去。
出了城,沿着一条土路走了大约一刻钟,眼前出现了一片临时的营地。
营地里人来人往,有的在搬东西,有的在画图,有的在整理工具。
赵子义勒住马,翻身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营地,很快就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那些年轻的天才班的学子,匠人,画师。
他们有的在整理测绘数据,有的在调试仪器,有的在研究地图。
有人在热气球下面的吊篮里,拿着望远镜、笔和纸,低着头画着什么。
“郎君?你怎么来了?”
一个年轻学子抬起头,正好看见了赵子义。
赵子义认出了他,是南波万。
众人听到南波万的声音,都停下手里的工作,转过身来,朝赵子义行礼。
赵子义摆了摆手,“不必管我,继续忙你们的。”
众人应了一声,各自继续做手里的事。
没有人上来攀谈,没有人想要表现,没有人试图在定国公面前露脸。
赵子义走到南波万身边,看着那堆图纸,问了一句。
“小南,你们这是在干嘛?”
南波万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理所当然地回答:“郎君不是要建工坊吗?这是在测绘地形啊,看哪里合适。”
赵子义:......
我特么!这古人是真聪明啊!
自己就从没想过能用热气球测绘地形这事。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僵化了。
“哦哦,对。很不错,能想到用热气球测绘地形。”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
南波万怪异地看了赵子义一眼,“我说郎君,这用热气球测绘地形这事都过去多久了。你不会是今天才知道我们用热气球测绘地形吧?”
赵子义被噎了一下,赶紧狡辩:“怎……怎么会。我是说你们工作认真,很不错。”
“不是啊,你刚才明明说的是——”
南波万还没说完,就被赵子义一把搂过脖子,声音压得低低的。
“小南,南叔没教过你什么叫人情世故?什么时候该装傻充愣吗?”
“装傻充愣?”南波万挣扎了一下,没挣脱,闷声闷气地说,“不对吧,郎君不是告诉过我们,搞研究的可以大胆假设,但要小心求证,要严谨。怎么能装傻充愣呢?”
赵子义嘴角抽搐了好几下,松开了他。
他不想跟这个二愣子讨论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