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赵子义就将死神军队长以上的军官全部召集到了一起。
他把阿葛拉过来,让他亲自讲解龙鳞部的地形地貌。
阿葛有些紧张,声音时高时低,手比划着,在沙盘上画出山势的走向、河流的分布、树林的密度。
他拿出一张羊皮地图,上面画着弯弯曲曲的线条和密密麻麻的标记,是他的族人冒着生命危险探查到的。
寨子在深林中,不是山地,是平地,但不比山地好打。
平地意味着没有险要的地形可以利用,但也意味着没有自然的屏障可以阻挡。
最重要的是,那里的林子太密了,密到白天都看不见太阳。
这样的地形,死神军以前没打过。
阿葛详细讲解了龙鳞寨周边的地形地貌、植被分布、水源位置,还有他们族人这些年来对龙鳞部的了解。
如何布置陷阱,如何安排哨探,如何涂毒,如何在林子里快速移动,全部交代了一遍。
最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株干枯的草药。
他把草药递给赵子义,说这叫“解瘴草”,是他们族人世代相传的药方,能解瘴气之毒。
赵子义接过来,转手递给了身边的医学院学子。
死神军用三天时间做了规划。
每一项都反复推敲,反复演练,直到每一个队长都能在脑子里完整地走一遍。
赵子义在广州的时候就让人重新设计了衣服,不是外袍,是贴身的劲装。
内层是紧身的,把身体绑得紧紧的,穿在身上十分难受,胳膊抬起来都不利索。
但虫子钻不进去,蛇也轻易咬不透。
也就是现在是二月份,温度不到二十度,还能穿。
再过两个月,岭南的夏天一到,穿上这套衣服,人还没走到林子边,就得先热晕过去。
梁凯的压力很大。
他带着第三军的斥候队伍,负责这次的探查任务。
这是他带斥候以来最难的一次。
要在不惊动敌人的情况下,摸清寨子的具体位置、周边方圆几十里的地形地貌、每一条可能的进路和退路,还要探明陷阱的位置、哨探的分布、敌人的活动规律。
以前在草原、在沙漠、在高原,都没有这么难。
那些地方视野开阔,不用容易藏住人。
这里不一样,几步之外的林子就什么都看不见了,每一步都可能踩到陷阱,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哨探。
梁凯带着人在林子里钻了八天,吃干粮,喝露水,睡在树杈上,不敢生火,不敢大声说话。
有几次,他们差点被巡逻的哨探发现,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大气不敢出,等人走了才继续前进。
第八天,梁凯带着人从林子里出来了。
他们穿着吉利服从密林深处钻出来,全身上下挂满了树叶和草茎,脸上涂着黑色的泥巴,看着像一个个行走的小树。
梁凯走到赵子义面前,站定,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巴,露出被晒得黝黑的皮肤,眼睛很亮,但眼底有一层厚厚的青黑。
“郎君,我以为这吉利服是天才的发明。可你知道吗,那群山里人居然也有这类似的衣服。”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几天没喝水。
赵子义点了点头。
“这很正常,别人又不是傻子。终日在林中生活,这点有什么想不到的。”
“探查得如何?”赵子义问。
“基本都掌握了。”说着梁凯从怀里拿出了地图。
他接过梁凯递来的地图,展开,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上扫过。
地图画得很细,陷阱的位置用红圈标注,哨探的位置用黑叉标注,寨子的位置用一个大方块标注,可能逃跑的方向用箭头标出。
一清二楚。
赵子义找来了李大亮,开口就要调拨一万唐军。
李大亮愣了一下,问他要这么多人干什么。
赵子义说,死神军负责主攻,唐军负责外围拦截,防止有人跑掉。
李大亮想了想,答应了。
死神界决定三日后,子时发起进攻。
但很快就遇到了难题,一万唐军,能在夜间行军的人不多。
夜盲症的问题依旧存在。
赵子义又找来了阿葛,让他召集部众协助围剿。
阿葛满口答应,说他们跟龙鳞部是世仇,几代人的血债,今天是该算账的时候了。
他回去之后,连夜召集了十几个部族的首领,带着队伍来了。
当夜,子时。
天边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四下里黑得像泼了墨。
死神军出发了!
他们穿着黑甲,在黑夜里行军,像一群鬼魅,无声无息。
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被夜风吹散,传不远。
李大亮站在寨子外面的一处高地上,看着那些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他征战沙场几十年,见过无数精锐部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军队。
穿着几十斤重的甲胄,在黑夜里行军,没有火把,没有照明,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大唐九成的军队望尘莫及。
第三军以两个小队为一组,在林子里无声地推进。
前面的小组负责清理陷阱,用探针刺入地面,感知地下的绳索和木板;后面的小组负责拔除哨探,弩箭上涂了高强度的毒药,见血封喉。
他们生怕箭没射准惊动了敌人,破坏整个行动。
好在死神军的训练数十年来从未中断,夜袭更是常规训练项目。
所以行动非常顺利,陷阱被一一清除,哨探被一个个拔掉,没有惊动任何人。
直到靠近寨子,李大亮都不知道死神军会怎么进攻。
他站在高地上,手里攥着望远镜,手心里全是汗。
远处,龙鳞寨像一只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没有灯火,没有声音,安静得让人不安。
然后,他突然看到了火光。
无数个火把同时亮起?
他又仔细看了看,那不是火把,是一个个燃烧瓶!
死神军把这些燃烧瓶抡圆了胳膊往寨子里扔,几千个燃烧瓶同时飞出去,在黑夜里划出无数道橘红色的弧线,像一场倒流的流星雨。
燃烧瓶砸在屋顶上、砸在地上、砸在人身上,碎裂,火油飞溅,大火“轰”地一下蹿了起来,把整片寨子照亮了。
还没等里面的人反应过来,第二轮燃烧瓶又飞了进去。
几千个,扔得更远,覆盖面更广。
寨子里的火更大了,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映成了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