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陛下好像没说你这边也是如此。”长孙冲挠了挠头,想了想,补了一句,“陛下说,要是你也贪污,他就戳瞎自己的双眼。”
赵子义的表情变了。
不是尴尬,是兴奋,他一拍大腿,声音大得像打雷。
“哈哈哈!陛下圣明啊!此等方案只因天上有!陛下圣明!圣明啊!”
长孙冲:......
李景恒:......
崔启铭:......
刚才不是还说是狗屁方案的吗?
敢情你的三族不算在内,就是圣明了?
赵子义靠在躺椅上,忽然喊了一声。
“诩儿。”
“在。”武诩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身来。
赵子义把桌上那本明黄色的册子往前一推,手指在封面上点了点,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一件小事:
“海贸司交给你了。
明天带他们去上任。
现在出海的人不多,先运转起来。
重点是那些他国商人,把他们集中一下,说明海贸司的章程,让他们遵照执行,不然就按走私处理。”
长孙冲:......
李景恒:......
崔启铭:......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这话落在别人耳朵里,不啻于一道惊雷。
长孙冲嘴里的酸梅汤差点没喷出来,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呛得直咳嗽,脸涨得通红。
李景恒手里的荔枝掉在桌上,骨碌碌滚到地上,他浑然不觉,眼睛瞪得像铜铃。
崔启铭端着酸梅汤碗的手微微一顿,碗沿贴在唇边,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三个人同时看向赵子义,又同时看向武诩。
那个穿着鹅黄色薄衫、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小娘子,那个站在赵子义身后、一直安安静静做记录的小秘书。
开什么玩笑呢?他把海贸司交给一个小娘子管理?
武诩整个人也是懵的。
她站在赵子义身后,桃花眼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不可置信。
郎君说什么?让自己去管理海贸司?
海贸司,那是大唐未来最重要的财税部门,是陛下亲自定下架构、亲自任命主官、亲自定下“夷三族”铁律的海贸司。
让她一个十四岁的小娘子去管理?
不是做秘书,不是做助手,是真正的、全权的、说了算的管理?
她张了张嘴,想说“郎君我做不到”,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赵子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没有试探的意思,甚至没有任何犹豫。
他是认真的,他真的要把海贸司交给她。
“不是,子义,你等等!”
李景恒第一个回过神来,他从躺椅上直起身子,声音又大又急.
“你把海贸司交给你的侍女?你开什么玩笑呢!”
赵子义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平静,语气也不急不躁:
“谁告诉你她是我的侍女的?”
他伸手指了指武诩,“在你面前的是,大唐应国公嫡次女,定国公府七品主簿,岭南道大都督府五品秘书——武诩。”
三人:……
应国公嫡次女,那是武士彟的女儿。
应国公的女儿,怎么跑到岭南来做秘书了?
七品主簿,那是朝廷正经的官职,有品级,有俸禄,有印信,不是赵子义随便封的。
五品秘书,那就是武诩在都督府的职衔,比主簿还高了两级。
“这……你不是在开玩笑?”
长孙冲的声音有些发飘,他看向赵子义,又看向武诩,还是不敢相信。
“把你官印拿出来。”赵子义对武诩说。
武诩回过神来,转身走进旁边的房间,从里面捧出一个红木匣子,打开,取出两枚铜印,一枚刻着“帝婿定国公府主簿”,一枚刻着“岭南道大都督府秘书”,秘书官印赵子义给她刻的,不算朝廷封官。
她把官印托在掌心,让三个人看清楚。
三人:......
他们盯着那两枚官印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武诩那张稚嫩的脸,又看了看赵子义那张云淡风轻的脸。
他们都要疯了,这特么还真是朝廷的封官?
这怎么通过的?
朝廷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吏部的高士廉是吃干饭的吗?
皇帝是闭着眼睛批的吗?
“即便如此。”长孙冲深吸一口气,“这……这她能负责海贸司吗?海贸司不是儿戏,是陛下亲自定下的,关系到未来朝廷的财税。她一个小娘子,能镇得住场子?”
赵子义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放下,语气依然不紧不慢:“呵呵,这海贸司的架构,运转,就是她,魏叔玉,赵小海,姚力还有我一起讨论出来的。
论熟悉程度,她可在你们之上。
而且,就算她没参与讨论,你信不信她也一样能掌管好海贸司。”
长孙冲看了魏叔玉一眼。魏
叔玉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茶盏,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可三人眼里依然透着不信。
赵子义看着他们那副表情,笑了
他转头看着武诩,笑嘻嘻地问了一句:“嘿嘿,诩儿,他们不信啊,你说怎么办?”
武诩站在那里,手里还捧着官印。
她的表情变了,不是紧张,不是害怕,是一种认真的、郑重的、甚至带着几分肃穆的表情。
她知道郎君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试探,是真的要把这件事交给她。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两枚官印放回匣子里,合上盖子,转过身,面对三个人,拱手一礼。
“请三位郎君考教。”
三个人对视一眼。
长孙冲率先开了口。
他问的是管理和运行的问题,各属之间如何协调,如何避免推诿扯皮。
这些问题很实际,也很琐碎。
武诩一一作答,信手拈来,像是背过无数遍。
她不仅说出了架构上的设计,还说出了设计背后的考量,甚至指出了几个在实际运行中可能遇到的问题,以及她的应对方案。
长孙冲越听越认真,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审视,从审视变成了认真。
他问完最后一个问题,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了。
李景恒接着开口。
他的角度跟长孙冲不一样,他最关心的是——你一个小娘子,如何管理那些大老粗?
那些世家子弟他们不服管教,阳奉阴违,你怎么办?
李景恒原以为武诩会说“我是定国公钦定的,不服找定国公”,这是最省事的回答,也是最无赖的回答。
可武诩没有。
她说的是如何建立自己的权威,如何用能力服人,如何分化拉拢,如何杀一儆百。
她没有借赵子义的势,一个字都没有提。
她的方案是从能力出发,从制度出发,从人性出发。
不是靠权力压人,是靠本事服人。
李景恒听完,沉默了。
他看了看武诩那张稚嫩的脸,又看了看赵子义那张带着笑的脸,忽然觉得,也许这个小娘子真的有几分本事。
不是赵子义硬捧她,是她自己争气。
这管人的法子说了之后,崔启铭都抬头高看了武诩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