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这是完整的题目?”长孙冲的声音又大又急,像是被人骗了。
“对啊。”武诩眨眨眼。
“这算啥题目,条件都没有,怎么算?”长孙冲的声音更大了,肥肉都在抖。
“你吵吵啥?”赵子义瞪了他一眼,“你不能算,不代表别人不能算。”
长孙冲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你能算?”
赵子义靠回躺椅,翘起二郎腿,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慢悠悠的:
“呵呵呵……你是在问我吗?”
长孙冲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要说整个大唐谁术数最好,那绝对是赵子义。
现在户部没有在蓝田学过术数的都不能任职,这是硬性规定。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蓝田那个天才班里的几个数学疯子,已经比赵子义厉害多了。
崔启铭闭着眼睛,摸着胡子……摸了半天,摸了个寂寞。
过了许久,他睁开眼睛,摇了摇头,朝武诩拱了拱手。
“我算不出来。不对,是我不会算。请武诩娘子指教。”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不甘,没有恼怒,只有一种坦然的承认。
武诩得意的朝赵子义扬了扬下巴,桃花眼里满是笑意。
“你啥意思?让我算吗?”赵子义瞪眼。
武诩勾了勾嘴角,点点头。
赵子义:......
他拿起纸笔,开始演算。他的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
少许,他算完了,把答案递给崔启铭。
“呀!郎君真厉害!”武诩的声音又脆又亮,像是真的很惊喜。
“呵!别忘了你术数谁教的!”赵子义哼了一声。
他心里却暗暗松了一口气,好险,还好这题自己会,不然丢人丢大发了。
长孙冲、李景恒、崔启铭三个人看着赵子义的答案,表情惊人地一致——茫然。
他们拿着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好几遍,依旧看不懂。
“郎君,还有一题……”武诩又开口了。
“你有完没完?”赵子义瞪着她,“考我还是考你?”
武诩委屈地瘪了瘪嘴,桃花眼里水光盈盈,像是随时会掉下泪来。
赵子义不为所动,这小丫头,演戏的成分比委屈的成分多。
“老崔,你还有要考校的吗?”赵子义转向崔启铭。
老崔?崔启铭睁大了眼睛。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叫他。
他是博陵崔氏的宗子,下一任族长,从小到大,所有人对他都是毕恭毕敬的,哪怕当年魏徵来河北对自己也恭敬有加,还从来没有人敢叫他“老崔”的。
他应该生气,应该觉得被冒犯了。
但没有,他听到这声‘老崔’,反而感觉有种......亲切感?
随即崔启铭摇了摇头,:“武诩娘子无论才学还是治事,都无可挑剔。”
赵子义笑了,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子。
他走到阳台边上的滑梯前,回头看了三个人一眼,嘴角一翘,说了一句:
“行,那就这样。走,下来玩水咯!”
他跳上滑梯,顺着那个光滑的木制滑道,哧溜一下滑了下去。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泳池里荡起一圈圈涟漪。
长孙冲跟李景恒对视一眼,眼睛亮了。
他们站起身,走到滑梯边,争先恐后地往下滑。
长孙冲肥硕的身子在滑道上笨拙地挪动,滑到一半,卡住了!
李景恒跟在他后面,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顺势滑下,一脚把长孙冲踹了下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落入水中,水花溅得老高。
武诩转身去旁边的房间里拿了几条干毛巾。
崔启铭没有动。
他坐在阳台的躺椅上,目光落在赵子义留在桌上的那张演算纸上。
那些天书一样的算式,那些他看不懂的符号,魏叔玉也坐在旁边,研究着赵子义的演算。
崔启铭看了很久,终于收回目光,看向远处的海面。
他的目光从海面移到天边,从天上移到地上,从地上移到那个正在泳池里跟长孙冲打水仗的年轻人身上。
他忽然想,自己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自以为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可到了赵子义面前,他引以为傲的经史子集用不上,他苦练多年的术数比不过一个小娘子,他苦心维持的世家风骨在赵子义眼里大概什么都不是。
他摇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几分释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他转头看向魏叔玉,忽然问了一句:“魏郎君,你在岭南这些日子,觉得如何?”
魏叔玉从演算中回过神来,想了想,说了三个字:“很充实。”
崔启铭看着他,没有追问。
他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酸梅汤,一饮而尽。
酸甜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放下碗,站起身来,走到阳台边,看着楼下那个碧蓝的泳池。
赵子义正在以一敌二的把长孙冲跟李景恒往水里按。
长孙冲扑腾着,水花四溅,嘴里喊着“救命”。
他自然听过赵子义的才名,能背下百部书,能有传世的诗词,能创新曲,还会各种匠巧。
关键他还有一身顶尖的武艺,还有领兵的才能。
最重要的是,他还能育人!
蓝田系出来官员各个都是能臣!
崔启铭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生错了时代。
这个时代有个文武双全的皇帝,而这个文武双全的皇帝还有个文武双全且忠于他的女婿。
听闻太子李承乾也是文武双全,凉王李恪同样文武双全。
这简直就是世家的灾难啊!
次日一早,武诩就带着长孙冲、李景恒、崔启铭三人去海贸司上任了。
海贸司的衙门建在新建的集散地正中心,四周是宽阔的广场和规划整齐的街道,远处是码头和林立的仓库。
海贸司是典型的二代建筑风格,与西海道大都督府一样。
背北面南,主楼高三层,主楼两侧各有一排附楼,对称排列,像两只张开的臂膀。
主楼背后还有一座附楼,比两侧的更低矮一些,窗户开得很小。
主楼正前方是一个人工湖,湖面宽阔,水波不兴,几座石桥从湖面跨过,连接着主楼和外面的广场。
这是典型的风水设计,楼前有水,寓为聚财;左右附楼为青龙白虎,护持主位;后侧附楼是玄武,也是海贸司军队的驻地,寓意为守。
这种设计,哪怕到了后世,依旧在沿用,高档写字楼前面是不是都有个喷泉?政府大楼前是不是有个花园啥的?主楼两边都有附楼?所以有些东西的传承从没变过,文化、文明、阶层、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