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顺着山坡往上爬,速度比人跑得还快,松树的油脂被高温点燃后整棵树像火炬一样燃烧起来。
熊本人拼命往山顶跑,跑得快的被浓烟呛死在半山腰,跑得慢的被火焰追上烧成焦炭。
零星躲过火焰的,以为自己逃出生天了。
结果全部被死神军进山搜出来宰了。
山地作战,死神军就是祖宗级别的存在。
人家从小在秦岭长大,在终南山的无人区里摸爬滚打,四五千米的雪线翻过去连气都不带喘的,能在无人区生存几个月不需要任何补给。
熊本人的山林在倭国算复杂,在死神军眼里就是公园级别的难度。
他们像梳子一样把烧焦的山林梳了一遍又一遍,然后一个一个地宰干净。
没有俘虏,没有审问,甚至连一句多余的问话都没有。
横刀落下,人头落地,然后继续搜索下一个。
因为赵子义的要求是小岱山以南,一个不留。
所以这场驱赶和集中,整整持续了三个月。
死神军更是满地图找人,撒出去的小队遍布阿苏山周围的每一座山头、每一条溪谷、每一个山洞,他们画了网格图,一个格子一个格子地排查,生怕有漏掉的活人。
经过不断的战斗和驱赶,最终集中起来的人大概还剩十三万人左右。
原本二十多万人的熊本地区,经过长达一季的屠杀,只剩下这十三万颗待宰的头颅。
然后唐军忽然不再杀他们了,不但不杀,还让他们老老实实地呆着,还给他们食物。
热腾腾的糙米饭和咸菜被一桶一桶地抬到集中地,分发到每个熊本人的手里。
那些被死亡阴影笼罩了一整个冬天的人,捧着热饭的时候,有人哭了,有人跪下来朝唐军磕头,有人一边吃一边笑,以为自己终于熬过了地狱,迎来了新生。
姚力开始用许敬宗的方法。
他派人在集中地里宣讲,说唐军要在这里建二十个村落,给他们住。
你们要自己动手——伐木、拾草、建房。
不听从命令的,直接杀了。
熊本人被吓怕了,哪敢不听?
他们争先恐后地去伐木,去割干草,去用双手搭建自己和家人最后的居所。
他们干得很卖力,因为唐军说了,村落建好之后,每户都能分到粮食和布匹,还能领到过冬用的木炭。
二十个村落很快便建成了。
木屋整整齐齐,干草铺得厚厚的,木炭堆得满满的。
有人在屋子里生了炭炉取暖,火光映着孩子们终于有了笑意的脸蛋,映着老人们终于放下心来的皱纹。
夜晚的村落里飘起了炊烟,那是一整个冬天里熊本人第一次吃到的热乎晚饭。
只是村落建成后没有几日。
一天夜里,二十个村落同时起了大火。
风助火势,干草和木炭成了最好的燃料,整片村落在一瞬间变成了二十座巨大的熔炉。
没有人跑出来。
后世史书记载:
“贞观十五年冬,唐军抚熊本。赐粟帛,授柴薪,构室御寒。民不谙火性,夜燎积薪,风助其烈,连焚二十余落。赤焰烛天,民舍尽毁,虽赈救之诚,终成焦土之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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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军清理熊本地区的那几个月里,李晦传回了消息。
信使从石见国一路快马加鞭、飘洋过海赶到大宰府,将一封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信函交到了赵子义手上。
赵子义拆开一看,嘴角终于露出了这几个月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银山找到了。
规模非常的大,具体储量还在进一步勘探中,但仅目前已探明的矿脉走向和矿石品位,就已经远远超过了李晦此前在倭国发现的所有矿脉的总和。
李晦在信中的措辞极为激动,他说“行于山道,俯拾即是,非石也,银也”——走在路上随手捡起来的不是石头,是银子。
矿体之富、之浅、之集中,堪称天赐。
他在信的末尾加了一行急促潦草的字:“迫切需要大量矿工,越多越好。”
赵子义看完信,把信纸往桌上一拍,笑了。
他让书记官回信给李晦,语气一如既往地淡定:“别急,先继续勘探,把矿脉走向、储量分布、品位分布全部摸清楚。
矿工到时候会有的,管够。
而且银矿不止这一个,石见银山只是第一个,后面慢慢再找。
等九州这边的事料理完,本州北边还有几个地方值得探一探。”
信使领了回信快马加鞭地又往石见国赶去。
赵子义则重新把目光投向了地图。
银矿找到了,他的主线任务就算完成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就是把这片土地上的旧秩序彻底打碎,让它永远不可能再长回来。
平定九州岛后,赵子义再次启程,带着死神军和部分骑兵北上,向京都方向而去。
难波港的海风吹拂着他已经有些晒黑的脸,船队穿过关门海峡,沿着本州岛南岸一路向东,在难波靠岸,然后骑马沿淀川北上。
这一路上他几乎没有说话,只是偶尔看一眼路边被清理过的农田和正在春耕的倭人青壮,目光淡漠得像在看一片被收割过的庄稼地。
等他抵达京都的时候,这座曾经的倭国都城已经变了模样。
筑紫君直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不,准确地说,是筑紫君直太想当大唐的代理人了,他比赵子义预期的还要卖力。
他找各种理由,把京都地区的大族屠了九成。
今天说这家私藏兵器意图谋反,明天说那家暗中联络残党图谋不轨,后天又说谁家在私下议论大唐的政策煽动民心。
理由五花八门,但结果都一样,满门抄斩。
京都城外的几条沟渠被血水染成了暗红色,连续多日都没有恢复清澈。
城内的贵族宅邸十室九空,曾经门庭若市的豪族府邸门口长出了野草,风一吹簌簌地响。
唐军驻守在京都的部队看着这一幕,不管。
大族的幸存者跑到唐军营地来告状,跪在营门外磕头磕得额头见骨,哭声震天,说有奸人残害忠良,请天朝将士主持公道。
唐军的营门紧闭,守门的士兵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被求得烦了,长孙冲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一切等定国公回来再行定夺。”
大族的人只能跪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心里慢慢升起一种比死亡更冷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