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寒与盛秘书长,都是连夜从光阴县赶回了橘城。
回来的路上,他就给蒋西军打了一个电话,谈了光阴县发生的情况。
蒋西军在电话里无比惊异地问了他一句,“寒哥,你确定要管一个普通人之死?”
丁寒声音沉重地告诉他,“老蒋,她不是一个孤立的人。她代表着农村无数个普通的农民。我不能让一个饱受摧残的人,死不瞑目。”
“如果,是正常死亡呢?”
丁寒顿时来气,“老蒋,你一个职业干警,怎么能说这种毫无底线的话?对一切都持怀疑态度,才是我们工作的要点啊。”
蒋西军连忙道歉,他讪笑着道:“寒哥,可是有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摆在我们面前。我要怎么才能介入这起案件当中去?”
丁寒心里一动,才想起蒋西军说的现实,是摆在面前的一道坎。
是啊,他一个省厅的公安,怎么介入地方一起普通的死亡案件当中去?
“当然,有一个办法。”蒋西军给丁寒出了一个主意,“只要省厅把案件列入督办案,我这边就好办了。”
丁寒没有多想,当即答应他,“这件事,我来处理。”
凌晨两点了,舒书记还一直等在办公室里。
丁寒一下车,便直奔舒书记的办公室。
借着灯光,丁寒一眼看到舒书记的头发已经变得有些花白,不禁鼻子里涌起来一丝丝的酸涩。
他记得第一次在燕京见到舒书记时,当时就被舒书记儒雅的气质所打动。
那时候的舒书记满头青丝,梳得光滑整齐。身上的衣服,扣子扣得严丝合缝。这才到府南三年时间,他就变得像个小老头一样了。
丁寒深知舒书记的压力。他从省长任上转任省委一把手,虽然时间只过去三年,但丁寒却感觉经历了半个世纪一样的漫长。
府南政治关系之复杂,可能要超出其他任何一个省市。
有人总结了一下府南官场历年来的变化,发现府南每一个关键的历史时期,都会有一位领导出现在燕京的政治舞台上。
这就让府南的官场关系变得错综复杂起来。谁都不知道对方背后究竟耸立着一座什么样的高山。
但凡接触过府南官场的人,或在府南官场历练过的人都有一个感慨,府南官场地方色彩太浓厚。
曾经,府南从上到下,大多数干部都是出身本土。
老启明书记是府南历史上第一位异地到府南履职的一把手。舒书记是第二个。
如果说,启明书记在府南是默默无闻的担任过一届书记。那么,舒书记的到来,似乎要打乱府南官场多年沉淀下来的地方色彩。
因为压力,舒书记不但人变老了,身体也跟着变得逐渐消瘦了许多。
丁寒轻轻喊了一声,“首长,我回来了。”
舒书记这才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丁寒,脸上带着一丝疲倦说道:“辛苦了,丁寒。坐吧。”
丁寒回来时,并没看到彭云飞在,便有些生气地问了一句,“首长,小彭人去了哪里?”
舒书记淡淡一笑道:“我让她先回去休息了。这么冷的天,她在又没什么事,陪着我不无聊吗?”
丁寒想说,他不在的时候,彭云飞就必须时刻守在舒书记身边。
这是他们的工作纪律,也是职责。
“先喝杯热茶,暖暖身体吧。”舒书记居然给丁寒倒了一杯热茶过来。茶是姜茶,是丁寒特意给舒书记准备的。
丁寒双手捧着茶杯,浅浅喝了一口。心里便浮现出来自己父亲的影子。
他记得自己读高中时,寒冬腊月的夜里,父亲总是默默守护在他身边。只要他不去睡觉,父亲绝对不会去睡觉。
“谈谈光阴县的情况吧。”舒书记面色凝重地说道:“马上就要过年了,出了这样的事,这是很悲伤的。”
丁寒道:“首长,岳州市的焦晓峰市长亲自过来了光阴县。秘书长的意见,放手让岳州市自查。”
“你的意见呢?”舒书记随口问了他一句。
“我的意见?”丁寒讪讪说道:“我的意见不重要啊。有秘书长在,我只能服从秘书长的决定。”
“我问的是你的意见。”舒书记突然加重了语气。
丁寒心里一动,才小声说道:“我认为,陈竹花的死,存在一定的问题。我不相信她会那么快就死去。我怀疑,她的死,另有原因。”
“另有原因?”舒书记点点头道:“你怀疑的原因呢?”
丁寒小心翼翼地说道:“首长,也许是我的感觉出现了偏差。我总觉得,陈竹花之死,太过异常。甚至,我有怀疑她是被人灭了口。”
“是不是太严重了?”舒书记提醒丁寒道:“你认为,谁会灭她的口?值得吗?”
“灭她口的人,一定是身上还背负着更大的秘密。”丁寒苦笑着道:“陈竹花虽然身染重疾,但绝对不会那么快就死亡。我想......”
舒书记没说话,眼光中却带着鼓励,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我想请省公安厅直接介入调查。”丁寒硬着头皮,终于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这也不是不可以的嘛。”舒书记居然赞同了他的想法,“你有怀疑的想法,就要去揭开谜底啊。”
丁寒闻言,心里一阵激动。舒书记这是摆明了自己的态度,他在支持他。
“我知道了。”丁寒感激地说道:“首长,您饿吗?”
“你饿吗?”
丁寒使劲点头,“我是真饿了。”
“好啊,你饿了,我们就出去吃点东西。”舒书记笑呵呵地起身,准备去拿自己的大衣。
丁寒赶紧抢先拿了过来,一边试探着问道:“首长,现在可是凌晨时分了。橘城只有夜宵摊了。”
“我就陪着你一起吃夜宵,感受一下橘城的人间烟火嘛。”
丁寒担忧道:“我怕人认出您来呀。”
“认出来就认出来嘛。”舒书记严肃道:“群众能认出我来,说明群众心里有我。如果我站在他们面前,就是一个陌生人,反倒是我没做好。”
“安全......”
“有什么好担忧安全的?”舒书记道:“一个真正的领导干部,就要随时与群众打成一片。只有深入到他们中间去,你才会知道自己工作上还有什么问题。我们千万不要把群众当作洪水猛兽,而是要把群众当成自己的兄弟。”
舒书记说得很自然,完全没有装出来的意思。
丁寒便一狠心道:“首长,我请您吃臭豆腐。吃橘城最有名的臭豆腐。”
“好啊。你请客。”舒书记大笑,迈步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