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昊强压伤势,与苏婉、孔瑶在凌云城主府安排的一处僻静院落中暂歇。
苏婉争分夺秒地凝神感应,试图在逐渐平复的时空涟漪中,重新捕捉那五位少女微弱的因果线。
孔瑶则在一旁护法,同时消化着关于黑煞窟真相带来的冲击。
玄昊则闭目调息,金色的妖力流转,艰难地修复着被源初之地规则反噬的创伤,脸色依旧带着一丝不正常的苍白。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不过半日功夫,院落外便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凌云城主凌啸天去而复返,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甚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和焦头烂额。
“妖皇陛下!苏婉仙子!孔瑶仙子!”
凌啸天甚至来不及寒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出大事了!”
“何事如此惊慌?”
玄昊睁开眼,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厉色。
凌啸天黑着脸,几乎是咬着牙说道:“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现在整个凌云城都传遍了!说……说是黑煞窟穷凶极恶,公然在城内使用禁忌手段,掳走了数百名意图讨伐他们的正义之士!”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充满了无力与愤怒:“现在城中群情激愤!无数不明真相的生灵聚集在城主府外和各大广场,高声呼喊,要求我们官方立刻给出说法,并立即出兵,彻底剿灭黑煞窟!舆论已经完全失控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院落之外,隐隐传来了如同海潮般汹涌的喧嚣声,那是成千上万生灵汇聚而成的愤怒呐喊:
“剿灭黑煞窟!还我公道!”
“官方无能!纵容邪魔!”
“给我们一个交代!”
“血债血偿!”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充满了被煽动起来的狂热与不分青红皂白的仇恨。
院落内,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苏婉从感应中被惊醒,眉头紧锁。
孔瑶握紧了拳头,眼中既有对民众被蒙蔽的愤怒,也有一丝感同身受的悲哀——她当初,何尝不也是被这样看似“正义”的谎言所欺骗?
玄昊缓缓站起身,虽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属于妖皇的威严与沉稳却重新凝聚。
他走到窗边,透过阵法望向府外那黑压压的人群,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跳动的怒火与冰冷的理智。
“好快的手脚……”
玄昊的声音低沉,带着洞悉阴谋的寒意,“我们才刚刚理清些许头绪,幕后之人便已经发动了舆论的攻势。
这分明是要借刀杀人,将所有人的仇恨牢牢锁定在黑煞窟身上,让我们,让官方,没有其他选择的余地,只能被这股洪流推着,去‘剿灭’那个他们精心塑造出来的‘靶子’!”
凌啸天痛苦地揉了揉眉心:“陛下明鉴!下官方才试图安抚,解释事情尚有蹊跷,黑煞窟未必是元凶……
但根本无人肯听!
他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实’——那就是黑煞窟绑走了人,必须血债血偿!
现在压力全都到了官方这边,若我们再不出兵,恐怕……恐怕会激起民变啊!”
他身为城主,既要维护稳定,又知晓部分内情,此刻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倍感煎熬。
“出兵?向谁出兵?”
玄昊冷声道,
“若真按凌城主你所说,黑煞窟只复仇,不伤及无辜同族,那他们为何要绑走包括妖族在内的所有人?
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
幕后黑手利用了这一点,也利用了民众对黑煞窟固有的恐惧与仇恨!
我们现在若贸然出兵,才是真正落入了他们的圈套!
不仅可能错杀,更会彻底激化矛盾,让源初之地陷入更大的动荡!”
“可……可若不出兵,如何平息民愤?”
凌啸天面露难色。
苏婉此时开口,声音清冷而镇定:“凌城主,当务之急,并非盲目顺从民意,而是尽快查明真相,找到被传送走的生灵,尤其是那几位关键人物。
唯有拿出确凿的证据,揭示真正的幕后黑手,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而非被情绪裹挟,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
孔瑶也低声道:“他们……那些被传送走的人,还生死未卜。
我们真正的敌人,是那个布下陷阱、煽动仇恨的吴明和他背后的势力,而不是一个可能被利用了名声的黑煞窟。”
玄昊赞许地看了苏婉和孔瑶一眼,对凌啸天道:“凌城主,立刻加派人手,从两方面入手:
其一,严密封锁流云阁现场,寻找任何可能遗留的、关于传送阵指向的线索,哪怕是一丝空间坐标的残留!
其二,暗中追查消息散播的源头!如此大规模、统一口径的谣言,绝非自然形成,必有推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至于外面的民众……本皇亲自去说。”
“陛下!不可!”
凌啸天大惊,“如今群情激愤,您又身受重伤,此刻现身,恐有不测!”
玄昊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属于妖帝的傲然与自信:“无妨。正因本皇在此,更因本皇麾下亦有妖族子民疑似被掳,由本皇出面,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分量。
若连本皇都要求暂缓出兵,彻查真相,总能压下一些不理智的声音。”
他看向苏婉:“苏婉仙子,定位之事,拜托了!
我们必须抢在局势彻底失控之前,找到他们!”
苏婉重重点头:“我会尽力!”
玄昊不再多言,整理了一下衣袍,压下体内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势,迈着沉稳的步伐,向外走去。
凌啸天见状,也只能一咬牙,紧随其后。
院落外,震天的声浪扑面而来。
当玄昊那挺拔而带着妖皇威严的身影出现在高台之上时,喧嚣的声浪先是微微一滞,随即爆发出更加复杂的声潮——有惊讶,有疑惑,也有依旧不减的愤怒。
玄昊目光如电,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蕴含着妖力的声音如同洪钟,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本皇,玄昊,十万大山妖皇!”
“今日,亦在那流云阁中,亲历变故!本皇麾下,亦有妖族子民,于众目睽睽之下,被那诡异传送阵掳走,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他开门见山,以自身经历和妖族身份,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也让许多激愤的人稍稍冷静下来。
“本皇之怒,不逊于尔等任何一人!”
玄昊声音铿锵,“但愤怒,不代表盲从!仇恨,更需要指向真正的元凶!”
“尔等口口声声,要剿灭黑煞窟,但谁能告诉本皇,黑煞窟为何要连自己的同族一并掳走?!”
“谁能拿出确凿证据,证明今日之事,定是黑煞窟所为?!”
“若我等因愤怒而蒙蔽双眼,因谣言而挥动刀兵,若最终发现,真正的恶魔正在暗处嘲笑我们的愚蠢,而我们要讨伐的,或许并非真正的仇敌,甚至可能是……
这场阴谋中,另一批被利用的受害者!
届时,尔等可能承担这错杀的后果?!
可能挽回那些因我们盲目而可能逝去的、无辜或被蒙蔽的生命?!”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冷水泼洒在沸腾的油锅上,让台下的人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和思考。
玄昊趁热打铁,声音沉凝而充满力量:“本皇在此立誓,必将彻查此事,揪出真凶,救回所有被掳走的生灵!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的是真相,是证据,而非被煽动的仇恨和盲目的刀兵!”
“给本皇,也给凌云城官方,一点时间!若最终查实,黑煞窟确为元凶,本皇第一个不答应,必亲率妖族儿郎,踏平其巢穴,为所有受害者讨还公道!”
“但现在——请诸位,冷静!”
妖皇的威严,亲身经历的佐证,以及那掷地有声、合情合理的分析,如同无形的力量,暂时压制住了失控的舆论火焰。
虽然仍有不少人心存疑虑和愤懑,但至少,那狂热的、要求立刻出兵的声浪,被强行遏止了。
凌啸天看着台下逐渐开始窃窃私语、而非一味呐喊的人群,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对玄昊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然而,无论是玄昊,还是院落中的苏婉和孔瑶都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幕后黑手既然布下如此大局,绝不会轻易罢休。
留给他们的时间,依然紧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