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宅院后,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放松。我开始养精蓄锐,准备晚上的行动。
这一觉睡得很沉。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夜幕已经降临。
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我带着崔遥,以及几名部曲,翻出了宅院。
直奔慧明所在的那个寺庙。
这一次,我们要找出崔渺府邸直达寺庙的那条暗道。
如果这条暗道真的存在,并且被我们掌握。那么,利用暗道把守明悄无声息地接出来,便成了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或许是我们破局的关键一步。
很快,那座寺庙出现在了视线中。
我打了个手势,示意部曲们在寺庙外围分散隐蔽,随时准备接应。他们点了点头,迅速消失在黑暗的树影中。
我和崔遥两人沿着上次的路径,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落在了寺庙内的一片阴影中。
一阵熟悉的、隐隐约约的诵经声再次传来。
那是慧明的声音。
我仔细回想着崔渺当时出现和离开的方位。还有他在黑暗中走动时,那细微的脚步声持续的时长。
一步、两步、三步……
我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距离和方向。
片刻之后,我的目光锁定在了寺庙深处的一个区域。
那里,是一片连排的禅房。
平时,这些禅房是专门给一些远道而来的寺院外客留宿用的。
如果崔渺竟然把暗道的出口定在这里,真是好深的心机。
我带着崔遥悄悄朝那片禅房摸去。
距离禅房还有十几丈远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
禅房周围竟然还布置着暗哨。
现在这片禅房暂无人居住,但这附近却仍有两名护卫在来回走动,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我想了想,从地上摸起一个小石子,捏在指尖。然后,手腕猛地一抖。
“啪”的一声轻响,石子准确地落在了其中一扇禅房的门上。
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突兀。
那两名护卫立刻警觉地停下了脚步。
其中一人迅速拔出了腰间的佩刀,目光如炬地望向发出声音的那间禅房。
他死死地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但是,就在他放松警惕的下一秒,他的目光却下意识地转向了旁边另外一间禅房。
他盯着那第二间禅房望了一会,眼神中透着一种本能的紧张。
看到这一幕,我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那个护卫的下意识反应,已经出卖了暗道入口的真正位置。
我当机立断,带着崔遥迅速绕向了那护卫望向的第二个房间的背后。
我贴在窗棂下,侧耳倾听着里面的动静,里面死一般的寂静。
我将匕首,顺着窗户的缝隙轻轻插了进去,只听“吧嗒”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窗栓被挑开了,我轻轻向上推开窗,身如泥鳅般滑了进去,双脚落地无声。
崔遥紧随其后,也翻身而入。
借着一丝月光,我看清了屋内。
房内只有一个衣橱,以及靠墙的一张宽大的木床。
我的目光直接锁定了那张床。
我跃上那张床,双手在床板上摸索着,然后轻轻掀开了最上面的两片床板。
下面竟然还有一层床板。
崔渺果然谨慎。
我将这层木板再次轻轻推开。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瞬间从下面扑面而来。
我摸出一个火折子,伸入洞内,然后才轻轻吹燃。
微弱的火光在洞里跳跃着。
一个漆黑而深邃的洞口,赫然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
洞口边缘砌着整齐的青砖,一条陡峭的石阶一直向下延伸,没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我转过头,看向站在床边的崔遥。
只见他正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洞口。
随后,他又将目光转向了我,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钦佩。
我指了指洞口,示意我先下去探路。
然后单手手撑住洞口的边缘,身体轻盈地滑了下去。
我顺着石阶往下走了一小段,确认入口处没有布置什么致命的机关陷阱。
然后,转身折返回到洞口。
向崔遥招了招手,示意他下来。
崔遥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顺着石阶爬了下来。
待他完全进入暗道后,我回头将那两层的床板原样复位,继续在前探路。
暗道并不算宽敞,仅容一两人猫身前进。
四周的墙壁都是用坚固的青砖砌成。
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还嵌着一盏生锈的铁壁灯,只是里面早已没有了灯油。
我们两人一前一后,在狭窄的暗道中缓慢地摸索着前进。
我凭暗夜中练就的绝对方向感,朝着地图方位上崔渺的府邸摸去。
我悄声和崔遥说:
“这暗道里不简单。”
“听声音气流回响,这里边有分岔,而且不止一个,非常容易走岔。要小心,别摸错了。”
崔遥在黑暗中默默地点了点头。
很快,我们就遇到了一个分岔口。
两条一模一样的通道出现在我们面前,向着不同的方向延伸。
我果断地做出了判断,率先踏入了左侧的通道。
接下来的路程,我全身紧绷,高度警惕,仿如回到了昔日那个秋娘子投我进去的那个密闭空间,小心探寻着有可能随时触发的机关和暗器。
这条暗道简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迷宫。
我们一路向前,接连经过了好几个分岔口。
每一个分岔口都设计得极其巧妙,稍有不慎就会迷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不仅如此,我们还路过了几间隐藏在通道两侧的储物室。
我推开其中一间储物室虚掩的石门,借着火光往里看去。
里面堆满了成箱的兵器、甲胄,还有一袋袋已经有些发霉的粮食。
看着这些堆积如山的物资,我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这暗道……恐怕很早就存在了。”
崔遥惊讶道。
我点了点头。
墙壁上的青砖有些已经长出了厚厚的青苔,灰浆也有些风化。这种规模的地下工程,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建成的。
少说也有十几年的时间了。
我用手抚摸着冰冷的墙壁,感受着这座地下迷宫的庞大与深邃。
里面看来设置了很多伪装和障眼法。
如果不熟悉路线,在里边很容易迷路,甚至被困死在这里。
崔遥紧紧地跟在我的身后。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他终于忍不住感叹出声。
“要在郦城的地下挖出这么庞大的一座迷宫,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更可怕的是,这么浩大的工程,竟然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我没有做声,我心中的震惊并不比他少。
这一路上,我们对这条暗道的建设简直叹为观止。
每一块青砖的垒砌,每一个通风口的巧妙设计,都彰显着建造者的野心与实力。
这不仅仅是一条用来逃生或者秘密转移人员的地道。
这分明是一座隐藏在地下的战争堡垒!
我开始在脑海中设想一种极其可怕的可能性。
如果它的规模,真的达到了四通八达、覆盖整个郦城地下的程度呢?
那么,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崔渺可以随时将大批的军队、兵器、粮草,神不知鬼不觉地运送到郦城的任何一个角落。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崔渺确实算是胜券在握了。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泛起。
崔渺借这暗道掌控局势之妙,简直令人细思极恐。
他就像是一只隐藏在黑暗深处的毒蜘蛛,守着郦城下这张巨大而致命的网。只要他轻轻拨动一根蛛丝,就能让整个郦城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看着这暗道,心中又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感。
崔渺,以及他背后那些企图复辟前朝的旧臣们,他们曾经也是高高在上的权贵,曾经也享受过万丈荣光。
可是现在,他们却只能像老鼠一样,数代人都生活在暗处,在这暗无天日的阴沟里秘密筹谋,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虚无缥缈的复辟梦上。
这种已被抛弃却又不甘心认命的疯狂,令人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