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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的时刻。

在那些无数次深陷绝境、孤军奋战的绝望时刻里,他总是会像这样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

就像一道光劈开无边的黑夜。

现在,他真的来了。

没有任何的迟疑。

我的身体已经先于我的大脑,条件反射般地做出了回应。

我原本正在向前疾驰逃命的身体,在半空中极其突兀地完成了一个违背常理的折返。

就像一片被狂风猛然卷回的落叶。

我毫不犹豫地尾随在雁回之后,悍然迎上了那些追击而来的暗卫。

那一瞬间,我仿佛又回到了陵海城那些暗流涌动的黑夜。

雁回的剑,总是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与决绝,瞬间封死了追兵所有可能进攻的路线。

他的剑光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而我的匕首,就如同那张网中吐着信子的毒蛇,紧紧贴着雁回的剑光游走,专挑那些最刁钻、最致命的角度进行刺杀。

我们就像是两台精密咬合的杀戮机器。

在时隔这么久之后,再次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涩。

他向前突进,用剑锋劈开血路,我便轻巧地侧身,为他掩护所有的盲区。

我低头矮身,避开迎面而来的刀光,他的剑锋便会贴着我的头皮,精准地削向敌人的咽喉。

哪怕他的剑刃离我的头发只有毫厘之差,我也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因为我比相信自己还要相信,他绝不会伤我分毫。

我们重现了在陵海城那些不见天日的暗夜里,一次次所向披靡的双人合璧。

那些默契到令人胆寒的时刻,是那么完美,却从来没有人记住,也从无人流传我们的传说。

因为所有见过这个绞杀阵的人,都毫无例外地被斩于了剑下,成为了不会说话的死人。

我们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走位,都丝滑得严丝合缝。

追击而来的那些暗卫,无一不是顶尖的高手。他们仅仅是初见端倪,便立刻察觉到了这阵势的恐怖。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危险直觉,让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快速撤退。

可是雁回怎么可能给他们逃生的机会。

他手中的长剑猛地一抖,剑气大涨,再次轻巧地封住了他们的退路。

他们被彻底困在了这方寸之地。

他们甚至连举起武器格挡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完,更来不及发出惨叫,便在交错的剑光与匕首的寒芒中,接二连三地倒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血腥味在夜风中弥漫。

或许是这些暗卫失去联络的时间,超出了外围防线的预料,很快又有两道如同鬼魅般的暗影,一前一后地出现在了这片屠戮场的边缘。

他们二人的身法极其诡异,落地轻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当他们看到满地的尸体时,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感觉到了不可思议。其中反应极快的一人,马上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骨哨,放在唇边想要吹响。

在那瞬间,另一人也发出了一句简短的提醒。那是一个极其古怪又短促的音节,发音的方式带着浓重的喉音。

我马上反应了过来。

他们是敏秀郎君的人。

这两名暗卫的站位非常讲究,一前一后,互为犄角,却并非是主动攻击的姿态。

看来他们是想用拖延战术,直到援兵赶来。

我与雁回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雁回的身形骤然暴起,化作一道凌厉的亮光,向着前方极速掠去。他的身法快如闪电,剑气如虹,直扑那个站得最远、正在吹响骨哨的那人而去。

那是我们多年来的习惯。

最远、最棘手的目标永远交给他。

而靠近的这人,就留给我了。

我依然手持匕首,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直接贴身扑了过去。

那人反应极快,手中瞬间多了一柄细长的软剑,如毒蛇般抖动着。他想仗着兵器长度的优势,用绵密的剑花将我逼退,与我拉开安全的距离。

但我却像是根本没有看到那片密集的剑光一样,速度不减反增,依然直挺挺地向他扑过去。

这是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疯狂打法。

如果我此刻不收住攻势,在我的匕首刺中他的身体之前,他那柄长剑一定会先将我刺成千疮百孔的窟窿。

随着快速逼近,我看到了他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极度的惊讶。

他大概从未在战场上见过如此不要命,完全放弃防守的刺客。

因为这份惊讶,他原本行云流水的动作,出现了极其微小的一丝停涩。

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瞬。

在我手持匕首与我的身体成一条笔直的直线,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他时,他的那一点迟疑,便为我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我的手腕在半空中极其诡异地一翻。

匕首的刀尖带着一股巧劲,精准地撞击在他软剑的剑脊上。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夜色中突兀地响起。

我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轻轻荡开了他致命的剑锋。

他原本严丝合缝的防守,瞬间门户大开。他的中路,便成了我长驱直入的致命空档。

我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鬼魅般欺身而上,匕首带着死亡的寒气,朝着他的咽喉快速抹去。

他大惊失色,瞳孔骤然收缩。

但他毕竟是百里挑一的顶尖高手。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他强行扭转了身体的重心,极其狼狈地微一侧身。竟然用自己肩胛骨处的锁骨,硬生生地扛下了我这必杀的一刀。

匕首刺入骨肉的沉闷声。

他闷哼一声,借着这股冲力,双脚擦着青石板,快速向后滑去,试图逃离我的攻击范围。

只要让他拉开距离,他就能重整旗鼓。

可是,他算错了一点。

雁回的背后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

正在与另一人激战的雁回,突然做出了一个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的不可思议的诡异动作。

他的身体还在向前倾,手中的长剑却如同毒蛇回首一般,剑锋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后猛地一滑。

那道冰冷的剑光,精准无误地掠过了我面前那人的颈部。

那人甚至连恐惧的表情都来不及做出,咽喉处便有一道血箭如喷泉般狂涌而出。他死死地捂着脖子,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的不甘与绝望。

而雁回在完成这惊才绝艳的一击后,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依然按照他原本的攻势,继续向着他正前方的那个目标突进。

我也像早就预料到了他这神来之笔一样。在他剑锋划过那人咽喉的瞬间,我已经在他的身侧,如影随形地补位攻了过去。

最后剩下的那名暗卫,亲眼目睹了我们如何在两招之内,就将他那武功高强的同伴干净利落地解决掉。

他的眼中终于露出了深深的恐惧,彻底大惊失色。

他毫不迟疑地转过身,转身就逃。

可是,在这场猎杀游戏中,他的速度完全不及雁回的一半。

只在他刚刚转身、将后背暴露给我们的那个刹那。雁回的剑锋已经化作一道流星,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他的后心。

剑尖从他的前胸透体而出,带出一串殷红的血珠。

而我的匕首也如影随形地尾随而上,在他身体即将倒下的瞬间,冷酷地收割了他的颈侧,彻底断绝了他所有的生机。

当他高大的身躯捂着喷血的咽喉,像一座崩塌的铁塔般重重倒下时,温热的鲜血在夜风中化作了漫天飞溅的血雨。

我与雁回就站在这片猩红的血雨之中,极其默契地转过头,对视了一眼。

无需多言。

所有的千言万语,所有的牵肠挂肚,还有那时隔这么久再次并肩作战、将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对方的畅快淋漓。

都在那深深交汇的目光中静静地流转。

他还是那个雁回。

我也还是那个永远与他双人合璧,无可替代的同伴。

雁回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面无表情地将里面特制的药粉均匀地洒在了那些尸体上。

我则从腰间摸出火折子,轻轻一吹。

火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落在了那些尸体上。幽蓝色的火焰瞬间腾空而起,熊熊燃烧了起来。

没有刺鼻的焦臭味,只有一种淡淡的、奇异的药香在夜风中飘散。

很快,这些不可一世的顶尖高手,便会在火焰中化为一滩灰烬,彻底消失无踪。

就算崔渺和贺拔敏秀的人随后赶到,面对这空荡荡的庭院,也绝对无从查起,找不到任何关于我们的蛛丝马迹。

处理完这一切,我们同时动作。

长剑入鞘,匕首归囊。

我们的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身轻如燕。两道黑影如同比翼齐飞的夜枭,在夜色中划过两道优美的弧线。

我们并肩跃上了那高高耸立的宫墙。

然后毫不留恋地纵身一跃,彻底融入了郦城那深不可测的夜色之中。

在疾驰中,风声在耳边擦过。

我迫不及待的问:

“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怎么来的?”

“这次来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