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停当,确认山洞外再无任何痕迹残留,萧和这才悄无声息地返回了摩云峰宗门区域。
他刚踏进自己所属的外围弟子活动区域,还没等喘口气,一道略显焦急的身影便拦在了他面前。
正是玄风子长老。
这位一向还算稳重的任务阁长老,此刻脸上却带着几分薄怒和无奈。
“萧和!你小子之前跑到哪里去了?让我们一通好找!”
玄风子语气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着急。
萧和心中一跳,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长老息怒,弟子方才有些感悟,去后山僻静处略作调息。不知……宗门寻弟子有何要事?”
他暗自警惕,难道杜天龙之死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不应该啊,当时现场除了风一剑和昏迷的自己,并无他人,且天雷痕迹足以掩盖很多线索。
“还能有什么事?!”玄风子一甩袖子:“自然是大比颁奖!你夺了战师境头名,宗主亲口许诺,除了既定奖励,还可来藏宝阁任选一件宝物!这么大的事,你转头就忘了?我们派人寻你几处不见,还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
萧和闻言,顿时恍然,随即心头一紧,藏宝阁!
那正是杜昊天的地盘!
自己刚宰了他儿子,现在就要去他眼皮子底下挑东西?
这……
他脸上立刻堆起歉意,连忙拱手:“长老恕罪!弟子确实一时沉浸在感悟中,将此事疏忽了。累及长老寻找,实在不该。”
玄风子见他态度诚恳,气也消了大半,摆摆手:“罢了罢了,回来就好。随我来吧,藏宝阁的杜长老,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听到杜长老三个字,萧和眼角微不可察地一跳,但很快恢复平静,低头应道:“是,有劳长老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来到摩云峰深处一座看似普通的青灰色殿阁之前。
殿阁不大,门扉紧闭,并无牌匾,只有两名气息深沉、目无表情的执事弟子守在门口。
但萧和能感觉到,这周围空间隐隐有着强大的阵法波动。
玄风子上前,与守门弟子验过令牌,随后转身对萧和肃然道:“藏宝阁乃宗门重地,内有乾坤,自成空间。进入后,紧跟老夫,不得随意走动,更不可擅动任何物品,明白吗?”
“弟子明白。”萧和点头。
只见玄风子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十指如穿花蝴蝶般翻飞,道道灵力丝线自他指尖射出,没入前方虚空。
很快,那殿阁紧闭的门扉前方,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流转着银色光华的空间裂缝,缓缓展开。
裂缝内部幽深,看不清具体景象,只有浓郁的宝光与灵气从中隐隐透出。
“进去。”玄风子当先迈入。萧和紧随其后。
穿过裂缝的瞬间,并无任何不适,只是眼前景象骤然开阔。
这里果然别有洞天!
入目所及,是一片极为广阔的空间,头顶并非屋顶,而是流转着星云图案的穹顶,仿佛夜幕低垂。
地面以温润白玉铺就,光可鉴人。
无数或悬浮于半空、或陈列于晶莹玉台、或盛放在檀木架上的宝物,井然有序地分布其中。
刀枪剑戟、甲胄护具、丹药玉瓶、矿石灵材、古籍玉简……
琳琅满目,宝光氤氲,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流光溢彩。
浓郁的灵气几乎化不开,呼吸之间都觉修为隐隐增长。
这便是北境第一天府的底蕴一角!
然而,萧和还来不及细细打量这令人眼花缭乱的宝库,便感觉到一道冰冷刺骨且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厌恶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扎在了自己身上。
他顺着感觉望去。
只见空间深处,一座稍高的白玉台上,站着一人。
正是那位身着紫衣,面色淡漠的藏宝阁长老,杜昊天。
杜昊天的目光与萧和一触即分,并未多做停留,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但萧和却敏锐地捕捉到,那目光深处一闪而逝的寒意与某种深藏的烦躁。
是因为自己姗姗来迟让他久等?
还是……别的什么?
萧和心中警惕更甚,面上却越发恭敬,随着玄风子上前见礼。
“弟子萧和,拜见杜长老。因弟子之故,累您久候,请长老恕罪。”萧和躬身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杜昊天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目光扫过萧和,淡淡道:“既如此,便开始吧。记住,藏宝阁内物品,皆有阵法护持,不可随意触碰。看中何物,告知老夫,由老夫取予你。”
“是,谢杜长老。”萧和恭声应道,心中却是一沉。
由他取予?
那岂不是他说哪个不行,哪个就不行?
玄风子在一旁给萧和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抓紧时间。
萧和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这片宝物的海洋中缓缓踱步,神识却不敢轻易外放探查,以免触犯禁忌,只是凭借目力与灵觉感受。
他的目光很快就被一处玉台上的一件物品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柄长剑,或者说,是一柄断剑。
剑身只剩三分之二,断口参差不齐,似是被巨力崩断。
剑身黯淡无光,甚至蒙着一层淡淡的锈迹,看起来颇为破旧。
但萧和却隐隐感觉到,这断剑的材质极为特殊,其内部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位阶极高的灵性波动,与他之前接触过的法宝气息有几分相似。
更关键的是,这剑的断裂方式……
似乎与青霄有些不同,更像是某种试验或对抗失败后的损毁。
“法宝残片?”萧和心中一动。
若是完好法宝,绝无可能放在这里任选,但若是残破的,以其材质和可能残存的法则纹路,对自己将来学习修复青霄,或许都有参考价值。
甚至……若自己将来炼器水平足够,未必不能将其重新炼制修复!
他停下脚步,指向那柄断剑,对着杜昊天恭敬道:“杜长老,弟子看中此剑,不知可否……”
话未说完,便被杜昊天冰冷的打断:“不可。此剑乃上古遗物,损毁严重,灵性几近全失,更兼其中封印着一道不稳定残念,危险性极高,非你当前修为可以驾驭。换一个吧。”
理由冠冕堂皇,似乎是为萧和安全着想。
萧和眉头微蹙,还未说话,旁边的玄风子长老先有些忍不住了,开口道:“杜师兄,此剑存放在此多年,也未曾听说有何危险。既是宗主特许萧和任选一件,只要阁内陈列之物,理应都可选择。何况此剑已损,价值或许不如其他……”
杜昊天眼皮微抬,瞥了玄风子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玄风子师弟,你掌管任务阁,对藏宝阁内物品特性,难道比为兄更清楚?此剑危险,我说有,便是有。宗主既然让老夫在此照看,老夫自然要为弟子安全负责。莫非师弟认为,老夫会故意诓骗一个晚辈?”
他这话一出,却让玄风子一时语塞。
杜昊天在藏宝阁的权威,确实无人能及,他说某物有隐患,旁人很难反驳。
玄风子脸色有些难看,但碍于地位悬殊,也不好发作,只得对萧和道:“既如此,萧和,你便再看看其他吧。”
萧和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恭敬:“是,弟子遵命。”
他继续向前,目光掠过一排排光华夺目的宝物,最终落在了一枚悬浮在半空、通体赤红、内部仿佛有火焰流动的晶石上。
这晶石散发着精纯而磅礴的火属性能量,对他温养血雀、乃至将来炼器,都可能大有裨益。
“杜长老,弟子觉得这枚火属性晶石……”萧和再次开口。
“此物亦不可。”杜昊天再次打断,声音甚至比刚才更冷了一分:“此乃地火炎心,能量狂暴,非战将以上修为,或身怀特殊火属性功法者,贸然接触,极易引火烧身,反噬己身。你修为尚浅,属性亦非专精于火,选它有害无益。”
又是一番看似为他好的说辞。
这下,连好脾气的玄风子也真有些恼了。
他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杜师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萧和是来挑选奖励,不是来听你教诲什么能拿什么不能拿的!宗主都说了任选一件,你如此阻挠,是不是太不将宗主的话放在眼里了?”
杜昊天眼神一厉,周身一股隐晦却沉重的威压弥漫开来,他盯着玄风子,声音森寒:“玄风子,注意你的言辞!老夫坐镇藏宝阁数百年,规矩便是规矩!宝物虽好,也要有命享用!若是让弟子选走了无法掌控之物,出了差池,是你负责,还是老夫负责?!”
萧和心中暗叹,这杜昊天是铁了心不让自己拿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了。
继续僵持下去,恐怕也难有结果,反而可能让玄风子长老难做。
就在这时,神海中大道烙印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小子,别跟他耗了。看到你左前方,靠墙角那个玉台最底层,那块蒙尘的灰白色石头了吗?选它!快!”
萧和依言望去,只见那边角落的一个玉台下方,确实胡乱堆着几件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的物品,其中一块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粗糙、毫无灵气波动的灰白色石头,看起来就像是从路边随手捡来的普通石块,与这满室宝光格格不入。
“师尊,您确定?那石头……看起来毫无特异之处啊。”萧和以神念疑惑道。
“让你选就选!哪那么多废话!那杜昊天老儿眼力还差得远,不识真宝!此物对现在的你或许无用,但将来……哼,错过你会后悔一辈子!”大道烙印语气肯定。
萧和虽然满心疑惑,但对大道烙印的眼光还是信任的。
他看了一眼依旧在与玄风子隐隐对峙的杜昊天,心中有了计较。
他忽然露出一丝无奈和赌气的神色,不再去看那些宝光四射的珍品,而是装作漫不经心、甚至有些自暴自弃的样子,随手一指那块灰白石头,语气带着点敷衍:“既然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弟子选那块石头总可以了吧?看着普通,应该没什么危险了吧?”
众人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落在了那块蒙尘的灰白石头上。
杜昊天扫了一眼,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轻蔑。
他显然也认为那不过是某次探险带回来的无用废石,被随手丢在角落充数。
没想到这小子被自己连番拒绝后,竟如此识趣地选了个最破烂的东西,真是……愚不可及!
他几乎要冷笑出声,但碍于自己的身份,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带着施舍与不耐烦:“此物?哼,既然你执意要选这个……那便拿去吧。此石无名,乃早年勘探矿脉所余,质地尚可,或可用来铺路垫脚。既然你选了,老夫也不拦你。”
玄风子见状,眉头紧锁,想要再说什么,却被萧和一个微微摇头的眼神止住。
玄风子看了看那块石头,又看了看杜昊天脸上那抹讥笑,心中暗叹,知道再争也无益,反而可能让萧和连这块破石头都拿不到。
杜昊天袖袍一挥,那块灰白石头便从角落飞出,落入他手中。
他看也不看,随手抛给萧和,仿佛丢弃一件垃圾。
萧和伸手接住,触手微沉,冰凉粗糙,确实感觉不到任何异常。
他心中虽然疑惑,但还是恭敬行礼:“谢杜长老。”
玄风子脸色难看地带着萧和告辞退出。
离开藏宝阁空间裂缝,回到外界,玄风子才忍不住低声道:“萧和,你……唉!那杜昊天分明是故意刁难!你为何最后选那么一块……石头?”
他实在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