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上官飞燕伸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令牌的那一刻,她的身后悄无声息地冒出了一个黑影。
那黑影手里拎着一把椅子,趁她低头端详令牌的工夫,椅子顺着她的后脑勺直接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上官飞燕两眼一翻,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萧和放下椅子,拍了拍手,长出一口气:“真没想到,这城主府还能进贼。”
他点起油灯,又从桌上找来一根绳子,将地上这黑衣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顺手先拿走了对方的储物袋,然后他才蹲下身,去看她手里攥着的东西。
是一块铁令牌。
上面还写着琉璃二字,似乎是自己之前偶然间得到的城主府令牌。
“偷这东西干嘛?”萧和嘀咕了一声,有些不解。
他把那黑衣人翻过来,面朝上,扯下蒙面的黑布。
油灯下,一张白净的脸露了出来。
萧和一看,愣住了:“我靠……这不是那个搞基的白千户吗?”
他心里猛地一沉。
坏了。
林杰将军刚才还特意嘱咐他,说这位白千户来历不简单,让他跟人家多亲多近。结果倒好,他直接把人当贼打了,还用椅子砸了后脑勺。这一下可坏事了。
萧和蹲在床边,盯着地上昏迷的白柳离,脑子飞快地转了几圈。
片刻后,他有了主意。
就当一切没发生过。
他弯腰抱起白柳离,好在这人看着个头不矮,分量倒是不重。
萧和抱着她走到窗前,一跃而过,稳稳落在对面房间的窗台上,然后将她放到床上,摆成睡觉的姿势,又拉过被子盖好。
“希望他醒过来的时候,会以为刚才是一场梦。”萧和心里默默念叨。
他正要转身离开,目光落在白柳离头上那顶帽子上,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他顺手帮她摘了帽子,打算放好。
结果这帽子一摘不要紧,被遮掩在帽子下的满头青丝顿时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散落在枕头上。
萧和整个人僵住了。
“我靠……竟然是个女的?”
他愣在原地,盯着那张白净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嗡嗡的。
难怪刚才抱着的时候觉得分量不对,难怪身上有脂粉香,难怪自己换衣服的时候她捂眼睛……
萧和手忙脚乱地把帽子给她戴回去,动作粗鲁得像是做贼心虚。
他低头看了看那块令牌,此刻正被白柳离攥在手里,攥得死紧。
萧和心里做了会儿斗争。
这东西对自己也没啥用,反正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算了,就给她吧。
也不知道她大半夜跑来偷这东西干嘛。
他摇了摇头,没有多想。
今天给他的震撼已经够多了,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个女的。
萧和顺着窗户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把被子一蒙,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大天亮。
第二天早上,萧和推开窗户透气,正巧对面窗户也推开了。
白柳离站在窗前,脸色有些苍白,眼神躲闪,犹豫了半天才开口:“你……昨天夜里……”
萧和面不改色地看着她:“怎么了?”
白柳离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嘴唇翕动了几次,最终垂下眼,低声说了句:“……算了。”
她啪地关上了窗户。
……
也就住了不过一天的光景,妖兽潮便如期而至。
但事实上,又好像没来一样。
这几天,河洛城外的动静稀稀拉拉,偶尔有几只二阶妖兽从森林边缘探出头来,还没来得及靠近城墙,就被守城的军兵几发乱箭射死在护城河边。
一天下来,拢共也就十几只,连热身都算不上。
连续几天,都是这样。
萧和站在城墙上,手搭凉棚望向远方那片黑沉沉的森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转身下了城墙,找到林杰将军。
“林将军,这样下去不行。”萧和开门见山:“河洛城这边压力太小,我在这儿闲着也是闲着。实在不行,我去支援其他城池吧。”
林杰坐在帅案后,面前摊着一幅北境十八城的防务地图,上面标注着各城近期的妖兽袭击次数。
他抬起头,看了萧和一眼,摇了摇头。
“巧了,”他说:“其他城市……好像也没什么妖兽。”
萧和一愣:“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林杰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下:“天晶城、玉龙城、黑岩城……我昨天刚收到的消息,这几座城池的妖兽袭击次数,比往年同期少了七成。有些城池甚至连续几天连一只妖兽都没见到。”
萧和懵了。
说好的妖兽潮呢?
这么大阵仗,把北境十八城和各门各派的精锐都调来了,结果就这?
林杰的眉头皱得很紧,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这可不是好事。”他沉声道:“妖兽潮如同洪水猛兽,来势汹汹。如果说现在越安全,那么接下来就越恐怖,因为不知道它会从哪儿爆发。也许是一座城,也许是三五座城同时……最坏的可能是,它们把所有力量集中到了一处。”
萧和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些标注着城池的小黑点上。
“你是说……它们在憋大招?”
林杰没有回答,只是叹了口气。
……
城门外,一支驼队正缓缓驶来。
驼队不大,十来匹驼兽,驮着沉重的货物,布匹、茶叶、瓷器,看起来像是跑长途的商人。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长袍,腰间挂着账本和算盘,打扮得像是个商会的管家。
他面容白净,眉宇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的气质,举手投足间有一种见惯了大场面的从容。
战争期间,河洛城的守卫本该森严。但因为最近妖兽实在不多,守城的军兵也有些松懈。
领头的队正接过年轻人递来的商队文牒,扫了一眼,随口问道:“哪家商会的?”
“北境商盟,李家商号。”年轻人笑着拱了拱手,声音不卑不亢。
队正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驼队后面的货物,没发现什么异常,便挥了挥手:“进去吧。城里现在住着不少各派的高手,别惹事。”
“多谢军爷。”年轻人拱了拱手,带着驼队慢悠悠地进了城。
如果萧和此刻站在城门口,他一定能认出这个年轻人。
来人正是他的堂哥,萧峰。
此刻的萧峰,早已不是之前在城墙根下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难民模样。
他换了一身干净体面的衣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脸上虽然还有些消瘦,但精神头已经恢复了不少。
毕竟他本就是大家族出身,骨子里的那份气质,不是几天的流浪就能磨灭的。走在城中,路人和他擦肩而过,没有人质疑他的身份。
萧峰带着驼队在城中七拐八拐,来到市中心一家酒馆门前。
酒馆不大,门脸陈旧,招牌上的字迹已经斑驳,看起来开了有些年头了。
他独自一人走进酒馆,店小二迎上来,堆着笑问:“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找人。”萧峰淡淡说道,目光扫过大堂,落在柜台后面那个正拨弄算盘的胖老板身上。
他走到柜台前,将一只手搭在台面上,手指有节奏地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了两下。
胖老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块木牌,放在台面上。
木牌上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一只眼睛,瞳孔是竖着的。
萧峰从怀中取出一块同样的木牌,并排放在一起。
两块木牌上的图案严丝合缝,合成了一只完整的竖瞳。
胖老板点了点头,收起木牌,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
他领着萧峰穿过大堂,拐进一条窄窄的走廊,又拐了两个弯,来到后院。
后院不大,堆着些杂物,墙角有一座假山,上面爬满了青苔。胖老板走到假山前,伸手在某块石头上一按,假山底部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口子,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萧峰跟着他走了下去。
地道狭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颗发光的晶石,照亮脚下的路。
走了约莫百步,地道忽然开阔起来。
萧峰眼前豁然开朗。
地下空间巨大无比,穹顶高达数丈,四周延伸出数条通道,不知通向何方。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药材、矿石、兽皮、还有血腥味。
通道两侧是一间间石室,有的敞着门,里面堆满了货物;有的门扉紧闭,门口站着守卫,腰悬刀剑,目光警惕。
人来人往,低声交谈,交换着手中的货物和晶票。
俨然是一个地下交易站点。
而且规模不小。
萧峰站在入口处,环顾四周,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地下空间的中央广场,此刻人头攒动。
数百人围成一个半圆,中央搭着一座简易的木台,台上站着几个身穿古怪服饰的人,面目被兜帽遮住,看不清长相。
台下的人各行各业都有。
有商贩模样的,有工匠打扮的,还有几个穿着盔甲的,像是军中的人。
他们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神情肃穆,眼中闪烁着一种异样的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