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这……”
陈家驹接过文件,愣了两秒。眼前这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肩章上那颗银星,比自己熬了八年才挂上的警长徽标还晃眼,一时喉头发紧。
“是你上周围村抓毒枭时,踹烂的三户人家清单。”
“别紧张,走个流程。签个字,案子就算闭环了。”
周智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动作干脆,像拍自家兄弟。
“喂,大姨——”
“第几遍了?上班时间叫‘长官’,或者‘madam王’!你转正考核下周就来,再这么毛躁,真当我养的是个遛鸟的二世祖?”
“是,长官。我有个大学同学,现在被旺角警署列为控方关键证人。我想申请临时调派,进旺角协助保护她。”
周智摸出那台沉甸甸的大哥大,拨通总部的号码,接电话的是他大姨。
这破系统把任务塞得乱七八糟,不找她还能找谁?
“阿智啊,这不合章法!你可是投诉科的督查,按条例……哎,那姑娘是不是挺招人眼?”
“是……不是!大姨,长官,真就是留学时点头之交的同学。”
“行啦,我明白。为咱老周家香火着想,这事我替你兜住。”
嘟——
听筒里只剩忙音,周智捏着手机,嘴角抽了抽。
显然,大姨又脑补过头了。
叮铃铃——
屋内事务刚收尾,雷蒙朝莎莲娜使了个眼色,示意周智和陈家驹先撤。
几人刚踏出门,雷蒙桌上的电话就炸响了。
“喂?长官,可他是投诉科的……什么?一哥亲自打来的?好,清楚了。”
他放下话筒,目光在莎莲娜脸上停顿两秒,神色微妙。
“莎莲娜女士,问话结束,你可以走了。”
“雷蒙,这不太合规吧?”
办公室里,周骠迟疑片刻,还是开口。
“不合规?要不你去跟一哥当面聊?”
“什么?是一哥的意思?这位周督查……到底什么来头?”
“听说跟一哥走得近。再说,人家现在是见习督察,转正后就要调岗,提前下基层熟悉流程,也算合理。”
雷蒙耸耸肩,望向窗外周智的背影,轻轻摇头。
“阿智,今天多谢你撑场子。”
“不然天天被那个黑面差佬盯梢,早被烦吐了。”
警署门口,莎莲娜冲周智浅浅一笑,声音轻软:“谢谢你。”
“喂,小姐,这话可不对劲——什么叫黑面差佬?我要是黑面差佬,你这位同学不也挂着‘前校友’的名头混进来了?”
刚跟出来的陈家驹一听,立马皱眉。
“再说了,署长口令:由我和周长官双人轮值,二十四小时贴身护你周全!”
说到这儿,他眉梢一挑,笑得有点欠揍。
莎莲娜瞥见那表情,心头更堵,鼻腔里哼一声,转身就走。
“莎莲娜!你凭什么站上控方席?”
话音未落,一个男人猛地冲到她跟前,吼声震耳。
“我又没想作证……是他们硬塞给我的。”
她摘下墨镜,语气发虚,打算解释两句。
“他们逼你就照做?”
又一人扑上来,手刚抬,就被周智侧身一挡,搡到墙边。
“退后!她是本案关键证人,受警方全程保护——再靠近,我就以妨碍公务、滋扰证人立案。”
“你是哪根葱?”
“警务人员。现在她归我管,你们请回。废话太多,小心我加一条‘藐视执法’。”
话音落地,周智一把拽住莎莲娜手腕,径直拉向自己那辆旧车:“上车。”
“你们放心,我半个字都不会漏。”
她无奈钻进副驾,车子刚起步,她探出车窗,冲那群人喊了一句。
油门一踩,扬尘而去。
......
“阿智,你对查理他们,至于那么不留情面吗?”
车上,莎莲娜放软了声线。
“没当场扣人,已经算我手松。那帮人,眼神都透着邪气。”
“回来之后,你就跟朱滔那伙人搅一块儿?”
周智斜睨她一眼,语气绷得发紧。
眼前这女人,虽没直接沾血,但要说她清白无辜、两眼一抹黑——鬼才信。
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图点快钱罢了,犯不着演得楚楚可怜。
若不是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他连多看她一眼都嫌费劲。
“阿智,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就是个普通上班族,难不成你还当我是什么蛇蝎?”
“再说了,朱叔叔为人厚道,从没干过亏心事,你至于这么防着?”
她眼波微颤,睫毛垂下,泪光似有若无,任谁看了都觉她在受委屈。
“犯没犯事,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铁证说话。”
“先送你回家。住址?”
周智压根不接她那套委屈戏码,一手扶方向盘,一边问。
“哼!我不回!我要去尖沙咀逛街,我要透透气!”
见周智毫无反应,莎莲娜一扭头,腮帮鼓起,彻底不理他。
“莎莲娜女士,您知道擅自离队有多危险吗?去年四个控方证人,跟你一样任性乱跑……”
后座的陈家驹急得直拍椅背。
“怎么?全死了?你在吓我?”
她猛地回头,杏眼圆睁,声音拔高。
“没……没人出事。您当然有自由,想去哪儿都行。”
被美人这么一瞪,陈家驹嗓子一软,气势瞬间塌了半截。
“哼!”
她得意地转回头,还悄悄瞄了周智一眼,眼里全是小得意。
周智只勾了勾嘴角,压根没当回事。
以为甩个脸色就能拿捏他?太嫩了。
一脚油门,车子稳稳停在尖沙咀商场门口。
“陈警官,你陪她进去逛吧。”
陪女人拎包试衣?他可没这兴趣。
凭本事单着三十年,总不能穿过来第一天,就在莎莲娜这儿栽了。
陈家驹摊了摊手,满脸苦笑——谁叫周智挂着督查的衔头?哪怕只是见习,也压他一头。
“是,长官。”
他伸手去拉车门,刚掀开一条缝,就被莎莲娜一个凌厉的眼神钉在原地。
“别走嘛,阿智~咱们都快三年没见了,重逢这么难得,你忍心一见面就跑?”
话音未落,她已利落地绕到副驾侧,唰地拉开门,一把挽住周智的手臂,指尖温热,力道却半点不松。
“陪我去逛商场?不答应的话——”她扬起下巴,目光扫过广场入口攒动的人流,“我就喊非礼。你这身制服太显眼,不信?咱们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