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交易中枢时，大厅早已人声鼎沸，人人攥着单子，眼睛死死黏在巨幅屏幕上，就等钟声敲响。
周智带人一进门，只见两个男人正被人架着往角落拖——一个穿修身剪裁的灰西装，一个套挺括的墨色高定，一看就是腕儿不小的人物。
两人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飞溅，连开盘铃都没顾上听。
周智心里一哂：大时代落幕前的最后一场闹剧，终究还是撞上了。
可惜，他来迟了一步。若早些进场，方展博的棋、丁蟹的命、甚至更多未拆封的故事，或许都能改写。
太多遗憾，本可以抹平；
太多鲜活面孔，本不必凋零……
满厅目光如钩，齐刷刷钉在屏幕上。
可到了开盘时刻，整块巨屏却凝固如铁——纹丝不动，毫无反应。
“阿智，风声不对啊。”彭海媚款步走近，香风浮动，声音轻软，“都说局势吃紧，怕要打仗，大盘怕是要接着往下砸。”
莫金发一帮人全看呆了。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勾魂的女人——比莎莲娜更懂怎么把风情穿在身上，眉梢眼角全是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娇与韧，一眼就吸住人魂儿。
“啧，人比人真气死人！周Sir年轻有为、手段狠辣，身边的女人还一个赛一个亮眼……”
莫金发摇头叹气，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酸味。
“可不是嘛，二十出头就坐上督查位子，咱们熬到退休也够不着人家脚后跟。”
“唉，扑街命，认了呗。”
几句碎语钻进彭海媚耳中，她抿唇一笑，悄悄掩住嘴角，目光一斜，落在周智侧脸上——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绷得极紧，眼神锐利如刀，正一瞬不瞬锁着屏幕，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那一片沉默的荧光。
都说认真起来的男人，最让人挪不开眼。
彭海媚也未能幸免，心头莫名一撞，像被谁悄悄攥紧又松开，耳根悄然发烫。
“苏丝啊苏丝，你怎会冒出这种念头？真真羞死人了！”
不知想到什么，她倏地脸颊绯红，猛地偏过头去，轻轻啐了一声，随即深吸一口气，把心神稳住。
大厅里众人，全如周智一般，眼睛一眨不眨，死死咬住大屏幕上的跳动数字。
唯独斜对面那位穿灰西装的中年男人，盯着纹丝不动的屏显，手指焦灼地扒着鬓角，指甲刮得头皮微响——坐立难安，脚尖不停点地，活像被火燎了尾巴。
“这破屏怕是哑了？快！先砸五张跌试试水！”
被周智认出是丁蟹的那人，嗓音发紧，额角沁出细汗，急吼吼地朝手下下令。
话音未落，屏幕猛然一颤，数字骤然下坠，整条大盘应声抽搐，狠狠跌了一格。
另一边的方展博见状，立马扬起双臂，十指叉开、掌心向上猛力一托，动作干脆利落，像在托起整座港城的天。
两人隔空对峙，一个比划上涨，一个狂拍桌面，手势凌厉如刀，也不知是在布阵，还是在挑衅——周智看着直想笑。
“这屏真瘫了？你倒是动一动啊！”
“喂——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我让你动！”
可才眨眼工夫，数字竟又齐刷刷弹回原位，仿佛刚才那五张跌压根没进系统，连个涟漪都没搅起。
丁蟹喉结一滚，脸涨成猪肝色，指尖掐进掌心，整个人像根绷到极限的弓弦。
其实不止他，满场投机客，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近来市场冷清得能听见回声，连周智若非笃定今日是方展博的主场——只要踩准他的节奏，闭着眼跟单都能数钱——也绝不敢押上全部身家。
可命运有时就是这般偏心。
主角站在光里，连风都替他推一把。
这一天，果真成了传说中的“大奇迹日”。
忽地，屏幕一跳，数字陡然昂首！
“涨了！真涨了！这下不用跳楼啦！”
有人嗷一嗓子蹦起老高；丁蟹却僵在原地，瞳孔骤缩，嘴唇发白，喃喃自语：“假的……一定是假的！那屏被人动过手脚……”
此刻的他，眼神已彻底失焦，像被抽掉筋骨的纸人。
周智抬手，不轻不重拍了拍彭海媚肩头：“尘埃落定，咱们换地方坐。”
棋局终了，胜负再无悬念。
丁蟹翻盘的指望，早随那五张跌一起沉进深渊；眼下只剩他带来的操盘手，还在苦思如何止损、套现、苟延残喘。
几人踱至自家交易席旁，挑了靠前的位子坐下。
目光所及，红线一路昂扬，节节攀高。
“林家成、郭英中、贺新三位巨头联合发声：坚定看好港城金融，即刻启动百亿级扫货！”
消息刚弹出，全场哗然——无数人长舒一口气，心口那块石头总算落地。
可对丁蟹而言，这则快讯，却是最后一记闷棍。
一击断脊，当场崩塌。
“全仓做空！今天绝不可能涨！绝不可能！”
行了，这人，已然神志溃散。
周智望着丁蟹嘶吼癫狂的背影，唇角微掀，笑意淡而冷。
这种人，十年前就该被清算干净；多活一天，都是老天打盹。
不过今日嘛……倒成了他最肥的一笔进账。
“百倍杠杆准备就绪？全部押升，一击必中。”
他语气笃定，彭海媚听得心口擂鼓，指尖微颤，脸颊浮起两团薄红，眼波里晃着光。
莫金发几个压根没碰过股票，只当看戏，歪着脑袋咂摸热闹，压根不懂K线为何物。
可交易所里人声鼎沸、钞票翻飞的劲儿，硬是把他们撩拨得热血上涌，恨不得立刻开户下单。
“大嘴，听句劝，这玩意儿别沾。”
“人心若贪，一步就踏进鬼门关。人活一世，记住一个字——戒！”
这话既是说给莫金发听，也是敲给自己。
若非方展博自带主角气运，他绝不会踏入这血雨腥风的战场。
纵有未来二三十年的记忆垫底，他也宁可投实业、建厂房、养实业——稳扎稳打，才是真财路。
这一波暴利来得太猛，更得时时提点自己：守住心灯，莫让横财烧瞎了眼。
心灯一灭，前路便是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