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肩,没了。
整条左臂,齐根消失。
疼得他差点晕过去。
但他没晕。
因为他看见——
雄擎岳借着那一闪,已经到了龙颈下方。
那个位置。
鳞片最薄的位置。
他手里,握着那柄剑。
诛仙剑(伪)。
剑身上,有光在凝聚。
那光芒,越来越亮。
亮得刺眼。
帝释天忽然想起一个传说——
斩天拔剑术。
一剑出,天可斩。
他脸色大变。
想跑。
可那条龙,正缠着他。
龙爪,龙尾,龙身,把他困得死死的。
“不——!!!”
他尖叫。
雄擎岳没有看他。
只是看着那条龙的脖子。
看着那最薄的一片鳞。
然后,他拔剑。
不是真正的拔剑。
是“斩天拔剑术”的那个“拔”。
剑出鞘的那一瞬,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剑锋上。
没有声音。
没有剑光。
只有一道——
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划过龙颈。
那颗巨大的龙头,缓缓滑落。
落在地上。
轰!!!
尘土飞扬。
龙血喷涌,像一道瀑布。
帝释天被龙血浇了满头满脸。
但他顾不上这些。
因为他看见,那道“东西”,在斩断龙头之后,继续向前。
向他斩来。
他拼尽最后的力气,运起圣心诀。
身体,瞬间化作无数冰晶。
消散在空中。
那道“东西”斩过,斩在空处。
冰晶重新凝聚。
帝释天出现。
但他已经不像人了。
脸色白得像纸。
左肩没了,伤口还在流血。
气息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他看了雄擎岳一眼。
那一眼里,有恨,有怕,有不甘。
然后,他转身就跑。
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雄擎岳没有追。
不是不想追。
是没力气了。
那一剑,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
他站在那里,看着帝释天消失的方向。
看着那条龙倒下的尸体。
看着满地的血,和那些倒下的人。
忽然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少舵主!”
聂风冲过来,扶住他。
雄擎岳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人。
雄霸站着,浑身是血,但还站着。
尹仲站着,脸色苍白,但还站着。
童博站着,摇摇晃晃,但还站着。
童战站着,护着豆豆。
豆豆站着,脸上有泪。
童心蹲在地上,看着那些尸体,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霜站着,割鹿刀已经断了。
聂风扶着他。
步惊云站着,绝世好剑撑着身体。
乔峰躺着,被几个人抬着,还有气。
李寻欢站着,手指还在滴血。
独孤求败站着,铁剑上,有龙血。
还有那些活着的人。
二十几个,现在只剩十几个。
一半。
死了一半。
他看着那些尸体。
有天门的,有天下会的。
刚才还在并肩作战。
现在,躺在那里,再也不会动了。
他闭上眼。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
站起来。
走到那条龙的尸体前。
龙头已经断了,滚落在不远处。
龙血还在流,汇成一条小溪。
他蹲下。
伸手。
按在龙身上。
龙元。
在里面。
他能感觉到。
那磅礴的、三千年的力量。
还在跳动。
像一颗巨大的心脏。
他开口,声音沙哑:
“仲叔。”
尹仲走过来。
看着他。
“龙元,给你女儿留着。”
尹仲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你——”
“还有应龙。”雄擎岳打断他。
“龙血,龙肉,龙骨,龙筋。”
“够它重生了。”
他看着尹仲。
“你女儿的尸体,保存得好吗?”
尹仲点点头。
“好。”
“在地下石窟里,用冰封着。”
雄擎岳点点头。
“那就好。”
他站起来。
望着那座岛。
望着那片海。
望着那些活着的人,和那些死去的人。
忽然笑了。
笑得很淡。
“走吧。”
“回家。”
神龙岛的屠杀过后,是一片死寂。
海浪拍打着礁石,轰隆隆响着,像是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雄擎岳站在那条龙的尸体旁,望着那些倒下的人。
十四个。
死了十四个。
天下会的人,死了七个。天门的人,死了七个。
正好一半。
他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黑色的土地上,有的完整,有的已经残缺不全。龙息腐蚀过的,只剩一滩黑水。龙爪拍过的,成了一堆分辨不出的血肉。
活着的人,正在把他们抬到一起。
童战蹲在一个天下会弟子身边,轻轻合上他的眼睛。那个弟子他认识,一路上总是笑眯眯的,还给童心分过干粮。
现在他不会再笑了。
豆豆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咬着嘴唇不说话。
童心蹲在她脚边,看着那些尸体,小声问:
“他们……死了吗?”
豆豆点点头。
童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问:
“死了,会去哪?”
豆豆愣住了。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童博走过来,在童心头上摸了摸。
“会去一个很好的地方。”
童心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
童博点点头。
“真的。”
童心想了想,又问:
“那他们会想我们吗?”
童博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会。”
“所以他们希望咱们好好活着。”
童心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那些尸体面前,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得很认真。
看完,他走回来,对童博说:
“大哥,我记住他们了。”
童博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干净得像山泉水的眼睛。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又摸了摸他的头。
雄霸站在远处,望着这一幕。
他身边是秦霜。
“帮主,”秦霜开口,声音沙哑,“回去怎么交代?”
雄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摇摇头。
“实话实说。”
“为杀龙而死,死得值。”
他看着那些尸体。
“他们的家人,天下会养。”
“他们的孩子,天下会教。”
“他们的名字,刻在英烈碑上。”
“世世代代,有人记得。”
秦霜点点头。
没再说话。
另一边,尹仲站在龙头旁边。
那颗巨大的龙头,眼睛还睁着。
浑浊的,没有光的眼睛。
他看着那双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伸手,合上那双眼皮。
“三千年。”他喃喃道。
“不容易。”
他站起来,走回雄擎岳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