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擎岳记得，在战神殿里，它第一次醒来时，也是这样歪着头看他。
那时候它的眼睛里有光。
有三千年的疲惫，有终于解脱的释然，有对他的感激。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灵……”他喃喃着这个词。
童博走到他身边，看着那条龙。
“你是说，它缺少灵魂？”
雄擎岳点点头。
“仲叔的龙魂给了它力量，但没有把自己的意志传给它。”
“神龙的血肉给了它躯体，但那只是血肉。”
“应龙自己的龙珠，是它最后的一缕魂。”
“那缕魂，唤醒了这具身体。”
“但它太弱了。”
“弱到只能让这具身体活过来，却无法给它——”
他顿了顿。
“意识。”
尹仲走过来。
他看着那条龙，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
“那怎么办？”
雄擎岳沉默着。
他不知道怎么办。
他只是盯着那条龙，拼命回想前世看过的那些小说、电影，有没有类似的情节。
死而复生，却失了神智。
这种情况，通常需要——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角落里。
那里，那条血蟒正慢慢抬起头。
它很虚弱。
鳞片失去了光泽，身体瘦得皮包骨头。
但它还活着。
那双蛇眼里，有光。
那是一种——
活的、有灵性的光。
雄擎岳忽然想起一件事。
童心。
童心喝了血蟒的心头血。
然后他认尹仲为主。
那种认主，不是简单的服从。
是——
从灵魂深处的认可。
血蟒的心头血，把某种东西，传给了童心。
那东西，让童心把尹仲当成主人。
那东西，是血蟒的——
灵？
他看着那条血蟒。
血蟒也看着他。
一人一蛇，对视着。
那双蛇眼里，有一种奇怪的神情。
像是在问：你看我干什么？
又像是在说：我知道什么。
雄擎岳忽然开口：
“仲叔，血蟒跟了你多少年？”
尹仲愣了一下。
“多久？”
他想了想。
“五百年？”
“差不多。”
“从我躲进这里开始，它就在。”
雄擎岳点点头。
“它通灵了吗？”
尹仲点点头。
“通。”
“虽然不会说话，但能听懂人话。”
“比很多人的脑子都好使。”
雄擎岳看着他。
“它的灵性，能分给别人吗？”
尹仲愣住了。
“什么？”
雄擎岳指着那条龙。
“它缺灵。”
“血蟒有灵。”
“如果能把血蟒的灵，分给它一点——”
他没有说完。
但尹仲懂了。
他看着血蟒。
看着那条跟了自己五百年的老伙计。
血蟒也看着他。
那双蛇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抗拒。
只有一种——
很奇怪的神情。
像是说：如果需要，那就拿去吧。
尹仲忽然有些心酸。
五百年了。
它一直陪着他。
在他最孤独、最黑暗的时候。
现在，要让它——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血蟒的头。
“老伙计，”他轻声说，“你愿意吗？”
血蟒看着他。
然后，它慢慢爬过来。
爬到那条龙的下面。
抬起头，望着那条龙。
望着那双空洞的金色眼睛。
它忽然张开嘴。
发出一声很轻的嘶鸣。
那声音，不像蛇。
像——
某种远古的呼唤。
那条龙，忽然动了动。
它低下头，看着血蟒。
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然后，又暗下去。
但雄擎岳看见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
“有反应！”童博脱口而出。
雄擎岳盯着那条龙。
盯着那双眼睛。
那一下闪光，虽然短暂，但确实存在。
说明——
这条路，可行。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
“仲叔，你能让血蟒和应龙建立联系吗？”
“用龙神功。”
尹仲想了想。
“可以试试。”
“但需要一个媒介。”
雄擎岳看着他。
“什么媒介？”
尹仲的目光，落在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
童心。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
蹲在门口，托着腮，看着里面的一切。
见尹仲看他，他咧嘴一笑。
“主人！”
尹仲忽然明白了什么。
童心喝了血蟒的心头血。
他和血蟒之间，有联系。
如果让童心做媒介——
他看向雄擎岳。
雄擎岳也正看着他。
两人目光相遇，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雄擎岳走到童心面前。
蹲下来。
“童心，帮个忙好吗？”
童心眨眨眼。
“什么忙？”
雄擎岳指着那条龙。
“它生病了。”
“没有精神。”
“你能帮它治好吗？”
童心看看那条龙。
看看那双空洞的眼睛。
他忽然有些难过。
“它看起来好可怜。”
雄擎岳点点头。
“所以需要你帮忙。”
童心想了想。
“怎么帮？”
雄擎岳指着血蟒。
“你和它有联系。”
“它和那条龙，需要有联系。”
“你帮它们连起来。”
童心听不太懂。
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帮它们连起来。
他点点头。
“好。”
他站起来，走到血蟒面前。
蹲下。
伸出手。
血蟒看着他。
那双蛇眼里，有一种温柔。
它把头，轻轻抵在童心掌心。
童心笑了。
“你认识我。”
“我也认识你。”
“咱们是朋友。”
血蟒轻轻嘶鸣一声。
像是回应。
尹仲走到童心身后。
伸出手，按在他肩上。
闭上眼。
运功。
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入童心体内。
童心身上，也开始发光。
不是尹仲那种浓郁的金色。
是一种很淡的、像晨雾一样的金色。
那光芒，顺着他的手臂，流向血蟒。
血蟒的身体，也开始发光。
然后，那光芒，从血蟒身上，流向那条龙。
流向那双空洞的眼睛。
那条龙，浑身一震。
它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的空洞，开始有了变化。
像是一潭死水，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金色的光芒，在它眼睛里流转。
越来越亮。
越来越——
活。
童心看着它。
看着它的眼睛。
忽然笑了。
“你好看。”他说。
那条龙，看着他。
看着看着，它忽然张开嘴。
发出一声很轻的龙吟。
那声音，不像神龙的嘶吼。
像——
刚出生的婴儿，第一声啼哭。
雄擎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盯着那条龙。
盯着那双眼睛。
那光，还在流转。
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空洞的光。
是——
有东西在里面。
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正在醒来。
正在——
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