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客厅染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魔都从沉睡中苏醒,江面上薄雾氤氲,对岸的建筑轮廓在晨光中显得静谧而庄严。豪宅内,空气清新,带着张阿姨一早插瓶的白玉兰散发出的淡雅香气。
第一个打破这份宁静的是黄亦玫。她穿着一身丝质的墨绿色睡袍,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像一只慵懒的猫,赤着脚从二楼的客房走出来。她微微打着哈欠,浓密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却别有一种风情。她径自走向厨房,目标明确。
黄振宇正站在中岛台后。他起得很早,已经换上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针织衫,下身是合身的休闲裤,身姿挺拔,精神奕奕。他面前摆着研磨咖啡豆的器具,正专注地称量着咖啡豆,准备手冲一杯黑咖啡。晨光勾勒出他侧脸利落的线条,神情专注而平和。
黄亦玫倚在厨房的入口处,双手抱臂,看着弟弟忙碌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带着依赖和理所当然的笑意。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又糅合了娇憨的语气开口:
“Yu,我饿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黄振宇动作没停,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低沉而了然的单音:“嗯。”
黄亦玫继续下达指令,语气自然得如同在自家厨房点单:“我想吃你煎的太阳蛋,要溏心的,蛋白边缘要焦脆一点。还有你那个独家配方的酸奶燕麦杯,多放点蓝莓和坚果。哦,对了,吐司要烤得酥酥的,抹上那个法国海盐黄油。”
她一口气说完,然后眨巴着大眼睛,补充道:“我这两天在魔都有个工作,跟一个画廊谈合作,就住这儿了。” 那语气,仿佛弟弟家就是她自己在水木园的娘家,来去自如,理直气壮。
这时,顾佳也从卧室出来了。她穿着和黄振宇同色系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起,素颜的脸干净温婉。她看到厨房里的景象,丝毫不意外,只是微笑着走过来,对黄亦玫说:“姐,你醒啦?昨晚睡得好吗?”然后很自然地站到黄振宇身边,看着他操作咖啡器具。
黄振宇这才抬起头,先是对顾佳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眼神里充满了晨间初见的暖意,顺手将刚刚冲调好的第一杯咖啡递给她,低声道:“小心烫。” 那是一种属于丈夫的、自然而然的体贴。
然后,他才将目光转向依旧倚在门框上的姐姐,眼神里是黄亦玫熟悉的那种、从小到大几乎从未变过的包容和温柔。他点了点头,语气平和:“知道了。溏心太阳蛋,焦边,酸奶杯多蓝莓坚果,脆吐司配海盐黄油。先去坐着吧,很快就好。”
他的回应,和在水木园时几乎一模一样。无论他是在斯坦福叱咤风云,还是在全球资本市场翻云覆雨,在姐姐提出想吃他做的东西时,他似乎总能瞬间切换回那个愿意为她系上围裙的弟弟。
黄亦玫满意地“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看着黄振宇熟练地从冰箱里拿出鸡蛋、酸奶、燕麦和各种水果,动作流畅而高效。她又看了看安静站在他身边,小口喝着咖啡、眼神始终带着爱意追随着丈夫的顾佳。
一种微妙的感觉涌上黄亦玫的心头。
弟弟眼中的温柔依旧,回应她的要求时,那份纵容也似乎未曾改变。但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在水木园的时候,她是黄振宇世界里绝对的中心之一(另一个是他们的母亲吴月江)。他所有的细心、体贴和照顾,她可以理所当然地、甚至带着点“血脉压制”地独占一大份。他会为了她一句想吃,放下手中的事情钻进厨房;会记得她所有挑剔的口味;会在她闯祸后一边无奈地吐槽,一边毫不犹豫地帮她收拾烂摊子。那种被弟弟全方位、无原则宠溺的感觉,是她青春期里最肆无忌惮的底气。
而现在,她依然能得到他的温柔回应,但他第一时间递出的咖啡,是给顾佳的。他站在厨房里的姿态,不再仅仅是“姐姐的弟弟”,更是这个家的男主人,是顾佳的丈夫。他的体贴和关注,有了一个明确且优先级更高的核心。那份曾经由她独占的、带着少年赤诚和依赖的宠溺,似乎悄然沉淀为一种更加成熟、更加克制,也更有界限感的亲情。
他依然会为她做早餐,但这份照顾,更像是一种根深蒂固的习惯和亲情维系,少了些许过去那种“唯你所需,无所不应”的绝对性。
黄亦玫看着黄振宇动作麻利地打蛋,热锅,煎蛋时手腕轻巧地晃动,让蛋清均匀铺开,中心保留着晃动的蛋黄,边缘煎出完美的焦黄色脆边。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他又熟练地组装酸奶杯,烤吐司……整个过程中,他不时会和身边的顾佳低声交谈一两句,内容可能是关于一天的计划,或者只是毫无意义的日常絮语,但那种氛围,是密不透风的、属于夫妻二人的默契空间。
黄亦玫忽然轻轻地、几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嫉妒,没有失落,只是一种清晰的认知和……释然。
她意识到,水木园里那个由她独占的弟弟,已经彻底结束了。那个会跟她在院子里滑轮滑、会因为她抢了他的球鞋而跟她打闹、会在她被爸妈批评时偷偷给她塞零食、眼里心里几乎只有家人和学业的少年,已经成长为一个强大、成熟、拥有自己独立生活和深刻爱情的男人。
这时,赵露思也牵着洗漱完毕、精神饱满的乐乐走出了客房。看到厨房里忙碌的黄振宇和等待的顾佳、黄亦玫,她有些不好意思:“哎呀,你们都起来了?需要我们帮忙吗?”
黄振宇头也没抬,专注于将煎好的太阳蛋完美地滑入白瓷盘中,随口道:“不用,露思你带乐乐去餐厅坐吧,马上就好。”
顾佳也笑着招呼:“露思,快来,振宇的手艺可是我们家一绝,你今天有口福了。”
早餐很快被端上餐桌。黄振宇的料理一如既然地出色:太阳蛋溏心流动,焦边酥脆;酸奶杯色彩缤纷,营养均衡;烤吐司香气诱人,搭配海盐黄油,简单却极致美味。他甚至给乐乐单独做了一份更软萌的炒蛋和小动物形状的卡通馒头。
众人落座,开始享用早餐。
黄亦玫吃了一口弟弟煎的蛋,那熟悉的味道瞬间唤醒了无数记忆。她抬起头,目光在黄振宇和顾佳之间流转,然后,她放下叉子,端起旁边的牛奶杯,脸上露出了一个真诚而明媚的笑容,对着顾佳,也对着黄振宇说道:
“说真的,Yu,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挺为你开心的。”
黄振宇正在给顾佳的吐司上抹黄油,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姐姐,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顾佳也好奇地看向黄亦玫。
黄亦玫的笑容加深,眼神清澈,带着纯粹的祝福:“你看你啊,以前在家,虽然也照顾我,但总觉得像个绷着劲的小大人,心思深,想得多。现在呢,”她指了指这温馨的餐桌,指了指黄振宇身上那件柔软的家居服,又重点看了看他和顾佳之间那无声流淌的默契,“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了,眼睛里都有光了。会这么细心地照顾人,会把一个家经营得这么有烟火气,又这么……安宁。”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感慨:“我知道你事业做得很大,在外面是黄总,是bridge Nexus的创始人,是让人仰望的存在。但在家里,在佳佳身边,你好像终于找到了那个最舒服、最自在的状态。这种幸福,是装不出来的。”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顾佳脸上,充满了善意和肯定:“佳佳,谢谢你。把我这个有时候挺讨厌、挺霸道的弟弟,变成了一个这么好的丈夫。看到他这么幸福,我这个做姐姐的,比什么都高兴。”
这番话,出自黄亦玫之口,格外真挚动人。她没有丝毫的酸涩,只有对弟弟拥有美满婚姻的由衷欣慰。她清楚地知道,弟弟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已经增加了,他的爱和责任有了新的、更重要的落脚点。而她,作为姐姐,为他感到骄傲和开心。
黄振宇听着姐姐的话,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动容。他放下手中的黄油刀,伸手过去,轻轻握了握顾佳放在桌上的手,然后看向黄亦玫,唇角扬起一个温暖而真实的弧度:“姐,谢谢你。”
简单的三个字,包含了太多的理解和亲情。他明白姐姐看懂了他的变化,也接受并祝福了他的新角色。
顾佳更是被黄亦玫的话感动,她反手握住黄振宇的手,对黄亦玫笑道:“姐,你别这么说。是振宇他……他很好。”她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幸福溢于言表。
赵露思看着这一幕,安静地吃着早餐,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暖意。这个家庭展现出的相互理解、支持和真诚的祝福,让她在自身困境中,也感受到了一丝人性的光辉和温暖。
早餐在和谐温馨的气氛中继续。阳光洒满餐厅,食物的香气弥漫。黄亦玫依旧会指挥黄振宇帮她拿这个递那个,黄振宇也依旧会一边吐槽“你自己没手啊”,一边满足她的要求。
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那份独占的弟弟时代结束了,但升华出的,是更为牢固、更为成熟的姐弟情谊,以及对他找到自身幸福的深深祝福。黄亦玫依旧是那朵被所有人爱着的玫瑰,而她深爱的弟弟,也终于找到了他愿意倾尽所有去守护的另一半,拥有了属于他自己的、完整而幸福的人生。这对于黄亦玫来说,或许,也是一种别样的圆满。
午后阳光,透过别墅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温暖明亮的光斑。室内静谧安详,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极其轻微的运行声。顾佳和赵露思在沙发上低语,乐乐在地毯上专心致志地搭建着他的乐高城堡,小嘴抿着,神情专注。
这种宁静,被一阵由远及近、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引擎轰鸣声打破。那声音不像普通车辆,带着一种性能野兽特有的咆哮感,迅速靠近,最终在别墅大门外戛然而止。
顾佳和赵露思不约而同地抬起头,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都带着了然的笑意。
“是玫玫回来了。”赵露思语气肯定。
“听这动静,怕是又换了一辆。”顾佳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对于这个小姑子风风火火、且物质极大丰富的做派,她早已习惯。
果然,没过几分钟,门厅处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和塑料袋摩擦的窸窣声。黄亦玫的身影出现在客厅入口,如同一个移动的、散发着快乐因子的发光体。
她换了一身行头。上午出门时那身优雅的裙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更显休闲活力的香奈儿粗花呢软呢外套和同系列短裤,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美腿。脸上架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迪奥超大墨镜,头发高高束成一个随性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又美又飒。她两只手拎满了印着各种奢侈品Logo的购物袋,胳膊上还挂着几个,看起来收获颇丰。
“我回来啦!各位!”她声音清亮,带着运动后的微喘和满载而归的兴奋。
“玫玫阿姨!”乐乐第一个丢下乐高,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过去,抱住黄亦玫的腿。
“哎哟,我的小乐乐!”黄亦玫费力地弯下腰,亲了亲乐乐的脸蛋,“看看阿姨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她将手里大部分购物袋随意放在入口处的边柜上,然后像变魔术一样,从一个印着玩具反斗城标志的大袋子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巨大盒子——是当下最火的一款智能遥控机器人。
“哇!”乐乐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发出惊喜的尖叫,抱着盒子爱不释手,“谢谢玫玫阿姨!你最好了!”
“乖,拿去玩吧,小心别磕着。”黄亦玫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赵露思赶紧走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玫玫,你怎么又给他买这么贵的玩具,太破费了。”
“露思姐,跟我还客气什么?”黄亦玫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摘下墨镜,露出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乐乐叫我一声阿姨,我疼他不是应该的嘛!再说了,今天心情好,看到什么都想买!”
她说着,目光转向顾佳,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佳佳,快过来,我给你挑了几件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顾佳放下书,微笑着走过来:“你呀,出去逛个街,倒像是去批发市场进货了。”
“嘿嘿,开心嘛!”黄亦玫一边说,一边开始在她的“战利品”中翻找。她先拿出一个蒂芙尼的蓝色小盒子,递给赵露思:“露思姐,这个给你。这条钥匙项链很精致,寓意也好,开启新生活嘛!”
赵露思接过盒子,打开一看,一条精致的铂金镶钻钥匙项链在黑色丝绒的衬托下熠熠生辉。她眼眶微微发热,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玫玫……这太贵重了……”
“哎呀,戴着好看就行!”黄亦玫打断她,又拿起一个爱马仕的橙色大盒子,塞到顾佳怀里,“佳佳,这是给你的!最新一季的丝巾,我一看这配色和图案就觉得很衬你的气质。还有这个,”她又拿出一个香奈儿的经典cF手袋,“这个颜色很适合春天,你背肯定好看!”
顾佳看着怀里价值不菲的礼物,心情有些复杂。她感激黄亦玫的心意和大方,但有时这种毫不费力的慷慨,会让她隐约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在提醒她两者原生家庭和消费观念的差异。她笑了笑,真诚地说:“玫玫,谢谢你,总是想着我们。但这太让你破费了,下次别这样了。”
“有什么破费的?”黄亦玫一脸理所当然,“我自己赚钱自己花,高兴!振宇和我哥还非要给我钱,我都说不用了,他们非要给,那我只好勉为其难地花掉咯!”她说着,还调皮地眨了眨眼,那副“凡尔赛”的小模样,让人生不起丝毫反感,只觉得她天真又可爱。
“你哥给你转钱了?”顾佳有些诧异。她知道黄振华工作不错,但毕竟是自己打拼,不像黄振宇这样拥有庞大的商业帝国。
“是啊,”黄亦玫一边继续翻找,一边随口回答,“早上非给我转了笔‘零花钱’,说我一个人在魔都,让我吃好玩好,别委屈自己。我说我不要,我工资够花,他还不高兴,说我跟他见外。没办法,只能收了呗。”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这就是黄亦玫的世界。她从未为金钱发过愁,父母提供优渥的成长环境,弟弟黄振宇更是为她构筑了坚固的物质堡垒,连大哥也本能地想要呵护她。她的工资在普通人看来已是不菲,但在她的消费层级里,或许真的只是“零花钱”。她热爱生活,追求美,也乐于将这份美好分享给身边的人,这份大方是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施舍或炫耀的意味。
“找到了!”黄亦玫欢呼一声,从一个巴宝莉的袋子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盒子,看起来像是男士用品。“这是给我家那位‘劳苦功高’的黄总的!”
就在这时,别墅大门密码锁再次响起,黄振宇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似乎是刚从一个商务会谈中脱身,穿着标准的商务休闲装——藏蓝色休闲西裤,白色定制衬衫,没打领带,领口随意地敞开,手腕上价值不菲的腕表在阳光下反射出低调的光芒。他脸上带着一丝工作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沉稳。
“哟,这么热闹?”他看到客厅里堆满的购物袋和笑闹的众人,眉梢微挑,目光最终落在中心人物——他姐姐身上,“看来我们黄大小姐今天战果辉煌啊。”
“你回来得正好!”黄亦玫看到他,眼睛一亮,拿着那个深蓝色盒子就迎了上去,“喏,给你的!”
黄振宇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款最新款的万宝龙传承系列脉搏计腕表,设计复古而精密,价值不菲。他拿起手表端详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突然想起给我买表?我手表够多了。”
“你那几块不是偏商务就是偏运动,这块多特别啊!我一眼就看中了,觉得特别配你这种‘老资本家’的气质!”黄亦玫扬着下巴,语气带着点小得意,仿佛在等待夸奖,“喜欢吗?”
黄振宇看着她那副“快夸我眼光好”的表情,心底那点工作带来的烦闷瞬间烟消云散。他伸出手,习惯性地想去揉她的头发,却被黄亦玫敏捷地躲开。
“别弄乱我发型!”她嗔怪道。
黄振宇从善如流地收回手,将手表戴在手腕上,尺寸刚好。他抬起手腕看了看,点点头:“眼光不错,我很喜欢。谢谢姐。”
这一声“姐”叫得自然无比,带着亲人间的亲昵。尽管黄亦玫只比他早出生几分钟,但在黄振宇心里,照顾她、包容她、享受她偶尔的“馈赠”,早已是刻入骨血的习惯。
“这还差不多!”黄亦玫满意了,又兴冲冲地跑回购物袋堆里,继续分发礼物,“佳佳,露思姐,还有呢!我给你们都买了护肤品和香水,都是最新款……”
她像一只快乐的花蝴蝶,在客厅里穿梭,将一份份价格不菲的礼物塞到每个人手中,分享着她的喜悦。给顾佳的是La mer的限量套装和Jo malone的樱花限定香水;给赵露思的是SK-II的神仙水和一支阿玛尼的红管唇釉,色号是她精心挑选的,适合职场;甚至连张阿姨,她都贴心地带回了一条质地优良的真丝围巾。
客厅里充满了拆礼物的惊喜声、欢笑声和黄亦玫清脆的讲解声。乐乐抱着他的大机器人,开心得满屋子跑。赵露思摩挲着脖子上的项链,眼中满是感动。顾佳看着手里精美的丝巾和手袋,再看向那个光芒四射、正手舞足蹈地跟黄振宇描述她今天试驾另一辆新跑车感觉有多“爽”的小姑子,心中最后那点微妙的情绪也化为了无奈的笑意和一丝真正的温暖。
黄振宇倚在玄关的墙边,看着眼前这一幕。他的目光掠过妻子、朋友、开心的孩子,最后定格在姐姐黄亦玫身上。她正眉飞色舞地说着:“……没有爸妈唠叨,想开哪辆开哪辆,想买什么买什么,弟弟还不管我,真是太爽了!”
阳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边,她笑得毫无阴霾,仿佛世间所有烦恼都与她无关。这就是他从小到大守护的玫瑰,明媚、张扬、善良、纯粹,被所有人爱着,也毫无保留地爱着身边的人。他愿意为她构筑一个永不坍塌的象牙塔,让她永远保持这份不染尘埃的快乐。
他走过去,拿起黄亦玫随手放在边柜上的法拉利车钥匙,在指尖转了转,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眼神却无比柔和:“是啊,黄大小姐日子过得是爽。不过,下次换车之前,能不能先跟我报备一下?我也好让司机去帮你把另一辆开回来。”
“知道啦,黄大管家!”黄亦玫冲他做了个鬼脸,笑容愈发灿烂。
这一刻,别墅里充满了温馨、奢华与毫无保留的亲情、友情。黄亦玫用她独特的方式,将购物的快乐加倍地分享给了身边的每一个人。而对于黄振宇而言,姐姐的笑容,远比她带回来的任何一件奢侈品,都更加珍贵。这就是他们姐弟之间,无需言说却深刻入骨的羁绊。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这一切渲染得如同一幅温暖、鲜活、带着些许不真实光晕的浮世绘。魔都的繁华与物质的丰沛,在此刻,都成为了亲情的背景板。
夜幕彻底笼罩了黄浦江,对岸的霓虹幻彩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别墅宽敞的客厅里投下变幻的光影,取代了白日的自然阳光,营造出一种朦胧而现代的氛围。白日的喧嚣已然沉寂,乐乐被赵露思哄睡下了,客厅里只剩下黄振宇、顾佳和黄亦玫三人,享受着一天中最松弛的私人时光。
顾佳蜷在沙发一角,腿上盖着一条柔软的羊绒薄毯,正用平板电脑玩着,神态安宁。黄亦玫则占据了长沙发最舒适的位置,赤着脚,脚趾甲上涂着鲜亮的红色,与她慵懒随性的家居服形成俏皮的对比。她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当代艺术图册,看得津津有味,偶尔端起手边茶几上的花果茶抿一口。
黄振宇坐在单人沙发上,面前没有像往常一样摆着笔记本电脑或文件。他刚刚结束一个简短的越洋电话,此刻正放松地靠着椅背,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腕上那枚黄亦玫下午刚送他的万宝龙脉搏计腕表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的目光掠过正在看平板的顾佳,最后落在专注于艺术图册的黄亦玫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赞许。
室内流淌着低回的背景音乐,是顾佳喜欢的某个北欧独立乐队的小调,舒缓了空气。
“姐。”黄振宇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宁静,但并不突兀。
“嗯?”黄亦玫从图册上抬起头,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一下,看向弟弟,带着询问的神色。
黄振宇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叉置于膝上,神情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但语气依旧是家人间的随意:“下午你回来前,我刚看完基金会(Rose Foundation)去年下半年的财务报表和年度总结报告。”
提到基金会,黄亦玫放下了手中的图册,脸上慵懒的神情收敛了几分,多了些认真。那是她投入了心血的事业所在。
“哦?黄总有何指教?”她微微歪头,语气里带着点戏谑,但眼神透着关注。
黄振宇的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浅淡却真实的笑容:“指教谈不上。我是想说,去年下半年,尤其是你主导的几个大型艺术展和跨界合作项目,盈利相当可观,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期。市场反响和业内评价也都很好。”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黄亦玫,清晰地补充道,“做得非常不错。”
这句赞赏从他口中说出,带着沉甸甸的分量。黄振宇是谁?是bridge Nexus的创始人,是眼光毒辣、在资本市场上翻云覆雨的百亿富豪。他见过太多天才和精英,能得到他一句“做得非常不错”的评价,绝非易事。这不仅仅是对姐姐的偏爱,更是对黄亦玫专业能力和工作成果的正式认可。
黄亦玫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明媚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她并没有故作谦虚,反而像是被夸奖后心满意足的小猫,下巴微微抬起,脸上绽放出混合着骄傲和开心的笑容,那笑容纯粹而耀眼。
“那是!”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点小得意,“也不看看是谁出马。那几个项目,从策展理念到艺术家遴选,再到商业合作模式的敲定,我可是花了大心思的。”她说着,身体也不自觉地坐正了,开始如数家珍,“尤其是那个‘未来叙事’新媒体艺术展,当初很多人觉得太前卫,商业风险大。但我就是看准了那个方向有潜力,跟科技结合,才是艺术未来出圈的关键之一。为了说服那几个保守的赞助方,我可是磨破了嘴皮子,做了好几版详尽的市场分析报告和风险评估呢!”
她的话语流畅而自信,显然对项目的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只会撒娇、热爱购物、生活技能为零的“大小姐”,而是艺术基金会首席艺术顾问,一个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内拥有绝对话语权和卓越执行力的职业女性。
“我知道。”黄振宇点了点头,眼神中的赞许更深了,“报告里提到了,你做的市场分析和最终呈现的效果,确实说服了所有人。包括最初持反对意见的,后来也反馈说项目架构和风险控制做得很好。”他提及了自己那位以严谨苛刻着称的顾问,这无疑是对黄亦玫工作质量的高度肯定。
黄亦玫有些惊喜地眨了眨眼,随即又笑了起来,带着点狡黠,“看来我那些熬夜啃商业计划书、恶补知识产权法规的功夫没白费。”
听到“熬夜啃书”、“恶补法规”这样的字眼从黄亦玫口中说出,顾佳也忍不住从平板电脑上抬起头,看向小姑子,眼中带着一丝新的认识。在她印象里,黄亦玫的生活总是被艺术、浪漫、美食和华服围绕,似乎一切得来全不费工夫。此刻听到她背后付出的努力,才更真切地感受到她那份耀眼成绩单背后的汗水。
黄振宇显然也是知情者,他接口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但更多的是骄傲:“学习能力强是你的天赋,但肯下功夫去学自己不擅长的东西,并且努力做到更好,这才是最难得的。”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基金会交给你,我很放心。你不仅懂艺术,现在也越来越懂如何让艺术在商业社会中创造价值,并且是可持续的价值。这比单纯的盈利数字更重要。”
这番话,说到了黄亦玫的心坎里。她收起了些许玩笑的神色,神情变得认真而诚恳:“其实刚开始,确实有点吃力。你也知道,我以前只管艺术审美,什么财务报表、投资回报率、法律风险,听着就头大。但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总不能真的只当个花瓶吧?那多没劲。”她耸耸肩,语气轻松,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不会的,就学呗。请教法律问题,看你们之前做的项目案例,缠着团队的人问那些复杂的模型……慢慢也就摸到点门道了。而且,”她顿了顿,眼中闪烁着真正的热爱,“当我发现,可以用更专业、更商业化的方式,去支持那些有才华但缺乏资源的艺术家,去推动一些真正有价值的艺术项目时,就觉得所有的努力都特别值得。这不仅仅是工作,也是一种创造。”
她的话语坦诚而真挚,描绘了一个从纯粹艺术理想出发,逐渐拥抱商业逻辑,并找到其中平衡与成就感的成长过程。
黄振宇静静地听着,眼神柔和。姐姐这番话背后意味着什么。那绝不仅仅是“做了点功课”那么简单。那是无数个挑灯夜战的晚上,是面对复杂数据和陌生领域时的困惑与坚持,是将天生的艺术敏感与后天的商业知识一点点融合的艰难过程。他的姐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悄然成长得如此出色,不仅守护着她心中的艺术净土,也能在现实世界里游刃有余地开拓疆土。
“看来我们家玫瑰,不仅是朵娇花,还是棵能经风雨的乔木了。”黄振宇最终轻笑着总结,语气里充满了作为弟弟的骄傲与欣慰。他用了一个非常贴切的比喻,既肯定了黄亦玫的美丽与受宠,更强调了她内在的坚韧与力量。
“那是!”黄亦玫再次扬起下巴,接受这份赞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大小姐”做派,慵懒地靠回沙发背,狡黠地看着弟弟,“所以,黄总,看到我这么能干,是不是考虑给我涨薪?或者,年底分红多一点?”
黄振宇被她这迅速切换的“现实”逗笑了,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纵容:“基金会那边的薪酬体系自有章程,你该拿的不会少。至于分红……”他故意拖长了音,看着姐姐期待的眼神,才慢悠悠地说,“看你明年上半年的表现再说。”
“啧,资本家嘴脸。”黄亦玫佯装不满地撇撇嘴,但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她知道弟弟是在跟她开玩笑,也更知道,他对她的工作能力是真心实意的认可。
顾佳在一旁看着这对姐弟的互动,心中暖流涌动。她看到丈夫眼中对姐姐那份毫不掩饰的欣赏与骄傲,那不同于男女之爱,是一种更深厚的、源于血脉与共同成长的亲情与认同。她也看到了黄亦玫看似随意之下,那份对事业的投入和聪慧努力。这种和谐又相互激励的家庭氛围,让她感到安心和幸福。
“好了,你们姐弟俩就别一个‘黄总’一个‘资本家’地互相调侃了。”顾佳笑着打断他们,将平板电脑放下,“亦玫做得这么棒,是不是该庆祝一下?明天让张阿姨做几个好菜,或者我们出去吃?”
“这个提议好!”黄亦玫立刻举手赞成,瞬间把“涨薪”抛到了脑后,“我知道外滩新开了一家意大利餐厅,据说主厨是从米兰来的,味道很正宗!”
“行,你定地方。”黄振宇从善如流,看着重新拿起艺术图册,又开始兴致勃勃研究起美食的姐姐,眼神温和。
话题从工作转向了轻松的日常,客厅里的气氛愈发温馨。窗外的魔都夜景依旧璀璨,而室内的灯光下,亲情、认可与共同成长的欣慰,交织成一幅比任何艺术品都更动人的画面。黄亦玫或许依然是那朵被所有人呵护的玫瑰,但如今,她不仅拥有美丽,更生出了能支撑自己、甚至荫蔽他人的强韧枝干。而这,无疑是黄振宇最乐于见到的。他的赞赏,并非源于报表上的数字,而是源于看到姐姐找到了属于她自己的、既能追逐星辰大海又能脚踏实地的人生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