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珍珠港守军因宾夕法尼亚号这艘精神支柱般的旗舰,被炸断成两截而陷入绝望与悲愤中时,第一航空中队的攻击并没有结束。
战争没有眼泪,只有血与火。
眼泪救不了正在下沉的战舰,拳头砸不穿数百毫米厚的装甲钢板。
在这个由钢铁和炸药构成的世界里,唯一能活下去的办法就是把对方先击垮,先打倒,先消灭。
战斗轰炸机组自然而然地,便将太平洋舰队最后残存的那艘战列舰,列为了下一个轰炸的目标。
目睹宾夕法尼亚号被炸断后,太平洋舰队和珍珠港要塞残存的防空官兵们,立马就变得狂躁起来。
那是一种理智被恐惧和愤怒同时压垮之后产生的应激反应,不是勇敢,不是顽强,而是绝望。
他们的眼睛红了,额头的青筋暴了,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已经没有了知觉。
他们不再按照平时训练的程序装填弹药、瞄准、射击了,他们只是一股脑地把能打的子弹和炮弹往天上泼。
顷刻间,打出的子弹和炮弹十分密集与猛烈。
高射机枪的子弹像一条条火鞭一样抽向天空。
高射炮的炮弹在高空中炸开一朵朵黑色的烟团,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战斗轰炸机周围的空域。
但是,也没有了一开始的章法,。
没有人在校正射击诸元,没有人在计算目标的速度和航向,没有人在调整引信的延时。
每个人都在打自己的,每个人都在打自己面前的那片天空。
因此导致子弹和炮弹互相干扰,互相抵消着彼此的作用。
但没有人在意这个,又或者是,已经没有能力关心了。
美丽坚的防空火力本就残存不多,防空兵们这样一通十数秒钟的猛烈乱射。
除了威势看着吓人、烟雾看着浓郁之外,一点效果都没有!
那些炮弹和子弹没有一发射中目标,没有一发对战斗轰炸机构成真正的威胁。
反而在填充弹药的间隙,招来了战斗机更猛烈且精准的俯冲抹杀!
一直在低空盘旋、等待机会的攻击机抓住了这个间隙。
它们从高空俯冲下来,用机关炮对那些刚刚暴露了射击位置的防空火力点,进行了精准打击。
两发机关炮弹打穿了一座高射机枪掩体的沙袋墙,在掩体内部反弹了几次之后,把机枪手和弹药手一起打倒在地。
防空火力的空白期越来越长,被压制的火力点越来越多。
在队友将更多防空火力点抹除后,战斗轰炸机组抓住机会,再次展开俯冲投弹。
第三架战斗轰炸机从两千多米的高空开始俯冲,机头朝下,速度越来越快,高度越来越低。
飞行员透过瞄准具将十字线压在那艘老式战列舰的甲板上,在八百米的高度按下了投弹按钮。
那枚半穿甲弹从机腹下方脱离,沿着一条陡峭的弹道朝目标坠落。
最终在舰舯后部的位置上击穿了甲板,在舰体内部炸开。
爆炸将舰舯后部的上层建筑炸塌了一大片,主炮塔被炸歪了,烟囱被炸断了半截。
但这一击不致命,战舰没有被炸断,龙骨也还完好。
……
第四架战斗轰炸机投下的炸弹则出了点偏差。
飞行员在俯冲的过程中被一块弹片干扰了一下,战机的操控变得有些僵硬,瞄准的精度受到了影响。
炸弹从机腹下方脱离后,沿着一条略微偏左的弹道坠落下去,最终没能命中战舰。
它坠落到战舰左舷约五米外的海面上,溅起一根白色水柱。
然而——它没有爆炸。
那颗几百公斤重的半穿甲弹没有爆炸。
它就这样静静地躺在珍珠港浑浊的海水下面,成了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人发现的哑弹。
第四架战斗轰炸机的飞行员从座舱里往下看了一眼,。
看到那根水柱落下去之后海面上只有一个还在冒泡的漩涡,没有任何火光,没有任何烟雾,甚至没有爆炸声。
他暗骂了一句,拉起操纵杆重新爬升到安全高度。
不过,到第五架战斗轰炸机投弹时,太平洋舰队这最后一艘战列舰的好运总算是到头了。
飞行员从珍珠港东面的空域进入,从太阳的方向俯冲下来。
阳光从飞行员的背后照向前方,照得海面上的人睁不开眼睛。
其投下的这枚半穿甲弹,不仅直接命中了舰舯中部,还准确无误地砸在了舰桥和烟囱之间的甲板中轴线上。
弹头以高速撞穿甲板,然后继续往下砸,一层,两层,三层…
最终,弹头在龙骨的上方爆炸开。
巨大的爆炸威力将周围的船仓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那些隔舱壁、管道、电缆、通风管,所有的一切都在爆炸中化为乌有。
与此同时,爆炸的冲击波也将下方的龙骨炸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一道横贯龙骨的三分之二宽度的裂痕,海水已经从裂痕处开始渗入舰体了。
吱嘎吱嘎…
那是金属被撕裂的声音。
是那种缓慢的、持续的、让人牙根发酸的吱嘎声。
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拧断、撕开、扯碎。
那声音从战列舰的舰体内部传出来,从龙骨的断裂处传出来。
从每一根被扭曲的钢梁和每一块被撕裂的钢板之间传出来。
它穿过层层舱壁,穿过弥漫的硝烟,穿过正在燃烧的火焰,传到了每一个还在舰上坚守的官兵耳朵里。
那道被炸弹炸出的裂痕在舰体自重和海浪的双重作用下,不断地扩大、延伸、加深。
裂纹从龙骨向两侧的肋骨蔓延,从肋骨向上层的甲板蔓延,。
像一棵倒着生长的树,枝杈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当裂纹蔓延到再也无法承受舰体重量的时候,龙骨断了。
咔嚓一声,那是比吱嘎声更脆、更响、更让人绝望的一声。
整艘战列舰在这一声咔嚓之后,不可逆转地断成了两截。
舰首和舰尾同时向上翘起,中间断裂的部分向下沉去。
像一只被折断了脊背的巨兽,在浅滩上做着最后的挣扎。
甲板上那些还在操作火炮的水兵们被巨大的惯性抛向了空中。
有人掉进了海里,有人摔在了断裂处的钢板边缘,有人随着舰体的下沉被卷进了那个正在扩大的漩涡。
最后,这艘战列舰终究步上了宾夕法尼亚号的后尘,似缓实快地向太平洋的海底沉去。
海面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里翻涌着气泡和碎屑。
漩涡外漂浮着几块破碎的木板、几件浸透了的军服、几只还在冒烟的救生圈。
那些侥幸落水的水兵们在冰冷的海水中拼命地划着水,试图远离那个还在下陷的漩涡,试图找到一块可以扒住的木板。
至此,第一航空中队的十二架战斗轰炸机只动用了五架,便将太平洋舰队残存的两艘战列舰全部击沉了。
五架战机,五枚炸弹,两艘战列舰。
这个交换比,放在任何一场海战里都是足以让人瞠目结舌的数字。
然而,这在国防军海军的战例中,不说是稀松平常吧,但也绝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