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龙放弃了龙焰。
这个行为本身就不对劲——威尔士绿龙以龙焰为主要攻击手段，很少进行物理冲撞。但眼前这条龙仿佛彻底失去了理智，前肢深深抠进地面，像准备发起冲锋的公牛。
“它要干什么？！”赫奇帕奇观众席有人尖叫。
回答是震耳欲聋的轰鸣。
绿龙动了。不是优雅的滑步，不是威慑性的踱步，而是粗暴的、直线式的、完全不顾自身防御的冲锋。每一步都踏碎地面的石块，龙爪刨起的泥土和碎石像炮弹般向后飞溅。它的眼睛依然血红，死死锁定正在拉开距离的塞德里克。
巴格曼的解说声都变了调：“威尔士绿龙——它们从不用身体冲撞！这违反它们的生物本能！查理！查理·韦斯莱！”
场边的驯龙师团队已经举起魔杖，但查理咬着牙摇头：“再等等！塞德里克还在移动！”
等？怎么等？
绿龙的速度快得惊人，三十米的距离两秒就能跨越。塞德里克听见身后传来的、像地震一样的脚步声，头也不回，魔杖向后一指：“悬停咒！”
身体被咒语强行向后拽了三米，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但勉强站稳。他连转身的时间都没有，魔杖再次狂挥，这次指向观众席下方的装饰石——“巨石飞来！”
一块半吨重、原本用于装饰看台边缘的巨型石块，在咒语的强力牵引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硬生生被从地基里扯了出来，呼啸着飞到场中，“轰”的一声砸在塞德里克和绿龙之间。
时间掐得刚刚好。
绿龙根本没有减速或转向的意思——或者说，它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转向”这个指令。它直直撞上了巨石。
碰撞的瞬间，整个竞技场仿佛都震动了一下。
“轰隆——！！！”
巨石像被炮弹击中的饼干一样四分五裂。不是简单的碎裂，是爆炸性的崩解——半吨重的石头炸成数百块大小不一的碎片，像霰弹一样向四面八方爆射。
塞德里克即使有心理准备，也被冲击波掀飞了出去。他在空中翻滚着，试图调整姿势，但碎石雨已经扑面而来。
左脸颊一凉。
然后是火辣辣的疼痛。一片巴掌大的锋利石片擦过他的脸颊，割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混合着尘土糊满了半张脸。
他重重摔在地上，连续滚了五圈才勉强停住。左肩、左肋、右腿同时传来剧痛——不知道是摔伤还是被碎石砸伤。耳朵里全是嗡鸣声，巴格曼的解说、观众的惊呼、龙的咆哮……全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挣扎着抬头，正好看见一只巨大的龙爪在他刚才的位置狠狠刨下。
“嘭！”
地面被刨出半米深的坑，碎石飞溅。如果再晚半秒……
“介入！现在！”查理嘶吼，十二名驯龙师同时向前冲。
但贵宾席上，邓布利多缓缓抬起手。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但十二名驯龙师像被无形的墙壁挡住，同时停住了脚步。
“勇士还在移动。”邓布利多的声音平静地传遍全场，“继续观察。”
塞德里克确实在移动。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这个动作让伤口撕裂得更开，但他顾不上——然后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那些被撞碎的巨石残骸。
灰头土脸，队服撕裂多处，左脸颊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头发里全是尘土和碎石屑。那个优雅、帅气、永远整洁的赫奇帕奇级长形象，此刻荡然无存。
赫奇帕奇观众席一片死寂。
秋·张捂住嘴，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
塞德里克躲到最大的一块残骸后，背靠着粗糙的石面，大口喘气。鲜血滴在石头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疼。
全身都疼。
但他的大脑在疼痛中反而更加清晰。他快速探头看了一眼——绿龙还在原地，甩着头，似乎也被刚才的撞击震得有点晕。但它很快恢复，血红的眼睛又开始搜寻目标。
塞德里克的目光扫过整个场地。
东侧，有三根倒塌的石柱，呈三角形分布，每根都有两人合抱粗，虽然倒了但依然算坚固的掩体。西侧……是平坦的开阔地，不能去。北侧是绿龙的巢穴，金蛋还在那里闪着光。
他需要重新制定战术。
硬碰硬不可能。这条龙的状态明显异常，力量、速度、攻击欲望都远超正常水平。
塞德里克的魔杖抬起，杖尖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失血和体力消耗导致的。他深吸一口气，强迫手稳定下来。
“复制咒·三重幻影。”
杖尖在空中画出复杂的轨迹。三个模糊的、半透明的塞德里克影像从他身后浮现，分别飘向三根倒塌的石柱。
影像很粗糙，仔细看能看出是幻象。但塞德里克要的不是“逼真”，是“吸引注意力”。
他控制第一个幻影从第一根石柱后探出头，做了个挑衅的手势。
绿龙的血红眼睛瞬间锁定，喉咙里发出低吼，张口就是一道暗红龙焰。
幻影在龙焰中消散——本来就是假的，连烟雾都没有。
绿龙愣了一秒，似乎没明白“猎物”为什么消失了。
这时第二个幻影从第二根石柱后站了起来，甚至捡起一块石头扔向绿龙。
“吼——！！”
又是一道龙焰。这次的温度似乎低了一些，颜色从暗红变成了暗橙。
第三个幻影如法炮制。
绿龙彻底被激怒了。它不再分辨真假，只要看到“塞德里克”的影子就喷火。暗橙色的龙焰一道接一道，温度持续下降，从暗橙变成橙红，最后变回威尔士绿龙正常的翠绿色。
但频率高得吓人。
两分钟，绿龙喷了十二次龙焰。每一次喷射后，它需要的喘息时间都在延长。第三次喷火后喘了三秒，第六次后喘了五秒，第十次后……它甚至需要低下头，用前肢支撑身体，才能继续呼吸。
疲惫。
肉眼可见的疲惫。
绿龙的翅膀无力地耷拉下来，竖起的鳞片重新伏倒，血红的眼睛虽然还没恢复琥珀色，但那种疯狂的光芒正在消退。
它累了。
被激怒咒强行激发的攻击欲望，在无节制的能量消耗后，开始反噬身体。
塞德里克靠在残骸后，听着绿龙粗重而间隔越来越长的喘息声，知道机会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不是魔药，是普通的生理盐水，用来清洗伤口的。他拧开瓶盖，把盐水倒在左脸颊的伤口上。
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但意识更加清醒。
他深吸一口气，从残骸后缓缓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