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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姆斯特朗长桌边,克鲁姆站起身。

他没有看舞池中央那两道蓝色的身影。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卡特琳娜·伊万诺娃身上。

卡特琳娜正端着黄油啤酒,百无聊赖地观察着周围——布斯巴顿的女生们在讨论裙摆的魔法褶皱,拉文克劳的男生们围成一圈研究漂浮咒改良方案。

克鲁姆走到她面前。

伸出手。

卡特琳娜挑眉。

“我以为你会请格兰杰。”她的英语依然带着浓重的斯拉夫口音,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是陈述。

克鲁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选了别人。”他说,“我需要一个不会踩我脚的舞伴。”

卡特琳娜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嗤笑一声,把手放进他掌心。

音乐响起。

维也纳华尔兹。

克鲁姆的旋转精准得像钟表齿轮,升腾与沉降都卡在音符的间隙里,分毫不差。

卡特琳娜起初还想较劲,但三圈之后,她放弃了。

她只是跟随。

跟随这个沉默的男人,在舞池边缘划出一道又一道完美的圆。

“你什么时候学的?”她忍不住问。

克鲁姆说:“我向来如此。”

---

舞池中央。

刘备牵着赫敏完成第四圈旋转。

裙摆与袍角在空气中画出同步的弧线,像两条交汇的河流,短暂重合,然后分离。

赫敏轻声说着什么——帕瓦蒂的礼服是香槟色,和她姐姐帕德玛商量了整整一周;弗雷德和乔治的彩带魔法其实有个漏洞,喷到第七轮会自动倒流,她已经预见到半小时后的灾难。

但刘备听不见了。

他的耳朵还在接收声音,但他的意识已经滑落。

滑落进另一个时空。

烛光在赫敏发间流动,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

然后那轮廓开始模糊。

变形。

重叠。

---

甘夫人。

乱军中,他把她扶上马,自己徒步追随。

她是他的妾,出身微寒,从不多言。战乱时从不抱怨,流离时从不拖累。

她病逝于荆州。

临终前握着他的手,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的蛛丝:

“玄德,你要活下去。”

他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说“好”。

她没有等到他成为皇帝的那一天。

---

糜夫人。

长坂坡前,曹操的铁骑追至当阳。

他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

他甚至不记得她那天穿什么颜色的衣裳。

---

孙夫人。

政治联姻。

她十九岁,他四十九岁。

三年夫妻,同室异梦。她叫他“玄德”,他叫她“尚香”。

东吴来信说她母亲病重,他放她归省。

她再也没有回来。

有人说她在东吴改嫁了,有人说她郁郁而终。

他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想知道。

---

吴皇后。

他登基后立的继后。

得体,贤惠,陌生。

她叫他“陛下”,他叫她“皇后”。

他们睡在同一个寝殿的不同房间,日常交谈不超过十句。

白帝城托孤那天,她站在榻边。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握住阿斗的手,对诸葛亮说“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

他没有对她说任何话。

她也没有哭。

从头到尾,没有一滴眼泪。

---

“刘备?”

赫敏的声音像一根丝线,把他从白帝城的病榻上拽回来。

烛光重新清晰。

华尔兹的旋律重新清晰。

赫敏的脸重新清晰。

她正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眼睛里有一丝担忧。

“你还好吗?你停了半步。”

刘备低头。

他确实停了半步。

他的右脚还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抱歉。”他说。

他重新迈步。

但赫敏没有跟随。

她停下来,收回搭在他肩上的手。

“你哪里不舒服?”她问。

刘备看着她。

看着她耳垂上那对小小的珍珠,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没事。”他说,“只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需要休息一下吗?”

“好。”

他松开她的手。

转身走向舞池边缘。

---

舞池边缘,立柱后的阴影里。

刘备坐下来。

这里很暗,烛光照不到。从这里看出去,舞池像一幅流动的画——旋转的裙摆、飘扬的袍角、交握的手指、交错的目光。

所有人都在此刻活着。

舞动、欢笑、交谈、脸红、心跳。

只有他。

一半的灵魂还困在公元223年的白帝城。

困在那张病榻上,困在那些未说完的话里,困在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