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的失声,持续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7班的纪律,反而比平时还要好。
早自习没人迟到。
以前总踩着铃声冲进来的张浩,这两天每天六点五十就到了教室。进门先整理手机收纳袋,把前一天有人放反的手机一个个摆正。换以前,他连自己的手机都懒得好好放。
他站在讲台边,拍了拍桌子,压着声音说:“都安静点背书,江老师嗓子疼,别让他操心。”
教室里很快响起了读书声,比往常更齐,更亮。
上课没人走神。
秦思远主动接过了小组讨论的主持工作。以前他都是被点到名才上台讲题,现在会主动走到黑板前,问大家有没有卡壳的题,一道道讲。
林晓在下面小声跟赵阳说:“他讲题越来越像江老师了。”
赵阳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还差一点。”手里的笔却没停,把秦思远讲题的思路记了下来——记的不是题目,是讲题的方法和逻辑。
互助小组的讨论,比往常更专注。
没人摸手机,没人闲聊,所有人都埋着头做题、讲题。
张浩管纪律管得格外严。有一次陈海峰被一道题卡住,烦得把笔一扔,小声抱怨:“不做了不做了,反正也不会。”
张浩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不是凶,是那种“你再说一句试试”的眼神。
陈海峰愣了愣,看着张浩严肃的脸,又想起讲台上那堆润喉糖,默默把笔捡了回来,抿着嘴接着算。眼眶有点红,笔尖却没再停。
班长每天都会把讲台收拾得干干净净。
每天早上,一杯温度刚好的热水,准时放在讲台上。杯子是个新的玻璃杯,杯身上也贴了“江老师专用”的小纸条。
水从来没凉过,快凉了就有人偷偷去换。
那十几盒润喉糖,一半留在了教室公共抽屉里。
林晓早自习读英语读久了,嗓子发干,会拿一颗。
赵阳给组员讲题讲多了,喉咙发紧,也会拿一颗。
张浩拿过两颗,第一颗刚拆开,就被陈海峰抢过去塞嘴里了。他翻了个白眼,又拿了一颗,嘴上嘟囔“你自己没长手啊”,手却已经把糖递到了陈海峰手心。
另一半在江辰的办公室抽屉里。
他每天含两颗,嗓子从完全失声,慢慢变得沙哑,再慢慢能发出低沉的声音。
各种牌子的润喉糖,他都尝了一遍。有的太甜,有的太凉,含在嘴里,喉咙的疼能缓解一点。
有一盒糖的盖子上,画了个小小的太阳。
和李小雨当年画的那个,一模一样。
江辰后来问过赵阳,为什么画太阳。
赵阳有点不好意思,推了推眼镜说:“之前听你讲过李小雨的故事,记住了。太阳就是希望嘛。”
他画的时候擦了好几遍,就怕画歪了不好看。
江辰把那张联名信,一直放在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和那些旧纸条、旧画片放在一起。
沉甸甸的,揣在胸口的位置,走路的时候都觉得踏实。
第三天早上,江辰的嗓子终于能正常说话了。
虽然还有点沙哑,但至少不用再靠板书交流。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瞬间安静下来。
张浩停下了转笔的动作,林晓摘下了耳机,赵阳合上了错题本。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眼里带着点期待,带着点欣喜。
“这两天,你们做得很好。”江辰的声音还有点哑,却很清晰,“但课,还是我来给你们上。”
话音刚落,教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张浩拍得最用力,两只手掌都拍红了,还在使劲,拍得桌子都跟着震。
林晓和赵阳相视一笑,也跟着用力鼓掌。
秦思远推了推眼镜,嘴角弯起一个真切的弧度。不是平时那种礼貌克制的笑,是从心里透出来的高兴。
苏小婉坐在角落,轻轻鼓着掌,眼眶有点红,嘴角却翘得很高。
陈磊把手举过头顶拍,换以前,他绝不会做这么“张扬”的事。
江辰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当天的早自习任务。
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清脆又稳定,和以前无数个清晨一样。
他转过身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很浅的笑意。
学生们看见他康复,比自己考了高分还开心。
这间教室里的人,终于开始互相看见,互相惦记。
直播间弹幕,在这一刻铺满了整个屏幕。
“江辰失声两天,全班自律两天。不是怕被惩罚,是真心疼老师,不想让他操心。这才是最难得的。”
“赵阳在糖盒上画太阳那段,我直接破防了。当年那个画太阳的小女孩不会知道,很多年后,有个高中生,把同样的太阳画给了他们共同的光。”
“张浩从踩铃进教室,到主动帮大家整理收纳袋。改变从来都不是惊天动地的,就藏在这些不起眼的小事里。”
“那个内侧口袋,装的哪里是纸条和画。是他从纪委走到教室,一路攒下来的,最珍贵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