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梦雨,把横幅放下!”
悉尼机场到达厅里,王领队刚接通电话,抬头就看见何梦雨举着一条红色横幅往外走。
横幅上写着四个大字。
【世界杯冠军】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提前庆祝,省得忙忘了。
何梦雨停在出口前。
“这不是我的。”
“在你手里。”
“球迷塞给我的。”
“谁塞的?”
“刚才那个大哥。”
王领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接机的人群里,一名穿着中国队球衣的中年男人立刻低头。
假装整理旗杆。
动作很忙。
王领队又看向何梦雨。
“还给人家。”
“人家也是好意。”
“你举着出去,明天新闻标题就有了。”
何梦雨想了一下。
“女足落地悉尼,目标明确?”
“女足落地悉尼,何梦雨提前开香槟。”
“我不喝酒。”
“标题不管你喝不喝。”
周敏从后面走过,顺手把横幅卷了起来。
“先收着。”
何梦雨跟上去。
“队长,你也觉得太早?”
“我觉得堵住出口了。”
机场外,欢呼声已经传了进来。
中国女足的航班信息公布后,悉尼当地华人球迷早早赶来。
有人从清晨等到中午。
有人带着孩子。
还有人穿着亚洲杯决赛时的中国队球衣,胸前的号码已经洗得有些发旧。
出口门打开。
红旗举了起来。
“中国女足!”
“欢迎来悉尼!”
“姑娘们加油!”
林雨竹拖着行李箱,刚走出去便停了一下。
她以为接机的人不会太多。
球队抵达时间是工作日中午,机场又离市区不算近。
可围栏后方站满了人。
前排的小女孩举着一张手绘海报。
上面画着中国队球衣。
号码是她的。
林雨竹看了几秒,走过去。
小女孩马上把海报举高。
“林雨竹,我会用左脚踢球了!”
她说中文,说得很快。
林雨竹接过签字笔。
“右脚呢?”
“右脚也会。”
“那你比我小时候强。”
“你小时候不会吗?”
“不会。”
“后来怎么会的?”
林雨竹在海报右下角签下名字。
“练。”
小女孩等着她继续。
林雨竹把笔递回去。
没了。
小女孩的父亲站在后面,忍不住问:“就一个字?”
林雨竹点头。
“够用。”
旁边几名球迷笑了。
沈雪已经被人拉住合影。
对方抱着一副门将手套,从队伍后面挤过来。
“沈雪,这是我女儿的。亚洲杯以后,她非要改踢门将。”
沈雪看向站在旁边的女孩。
“为什么想守门?”
“能扑球。”
“还会被球打。”
女孩愣住。
她父亲也愣住。
沈雪把手套翻过来,在腕带位置签名。
“怕不怕?”
女孩摇头。
“那行。”
“先学会摔,再学扑。别自己往水泥地上练。”
女孩把手套抱回去。
“你在韩国那场,肩膀疼不疼?”
“当时疼。”
“现在呢?”
“现在看你们来接机,不疼了。”
站在后面的王领队听见这句话,转头看了沈雪一眼。
刚才在飞机上,是谁说肩膀被空调吹得难受?
镜头一到,话都变了。
不过他没拆穿。
球迷等了这么久,沈雪愿意多说两句,比什么都强。
接机人群外,节目组的直播镜头已经开启。
弹幕从球队走出通道开始,便没停过。
【真到悉尼了。】
【看见世界杯标志那一刻,我才觉得是真的。】
【接机的人好多。】
【海外华人球迷等很久了吧。】
【何梦雨手里刚才拿的是什么?】
【别问,王领队已经没收了。】
队伍往大巴方向移动。
江辰走在最后。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围栏边,没有喊,也没有挤。
手里举着一面国旗。
江辰经过时,老人伸出手。
“江指导。”
江辰停下。
“您在这里住多久了?”
“三十多年。”
老人握住他的手。
“以前看世界杯,都是看别人。”
“今年能看你们了。”
旁边的人还在喊。
大巴司机已经打开行李舱。
江辰点了点头。
“我们会认真踢。”
老人笑着松开手。
“你这话,我信。”
球队离开机场时,球迷还站在路边挥手。
红旗隔着车窗向后退。
何梦雨趴在玻璃旁边。
“海外球迷是不是都这么热情?”
马晓晴坐在她后面。
“你刚才被王领队训的时候,他们笑得也很热情。”
“那是善意的笑。”
“你怎么判断的?”
“我看得出来。”
“他们还把视频发网上了。”
何梦雨马上坐直。
“什么视频?”
马晓晴把手机递过去。
视频标题已经出现。
【女足抵达悉尼,何梦雨因提前庆祝被当场没收横幅】
何梦雨盯了几秒。
“王领队说错了。”
“什么错了?”
“新闻没等明天。”
大巴里响起笑声。
王领队坐在最前面,正在核对训练营房间。
听见自己的名字,他回头。
“还有精神是吧?”
何梦雨马上把手机还回去。
“没精神,时差还没倒过来。”
“悉尼和国内时差不大。”
“心理时差。”
“那你自己慢慢倒。”
王领队拿起名单。
“到基地先放行李。下午不安排有球训练,做恢复和拉伸。”
“晚上十点熄灯。”
“房间已经分好。周敏和林雨竹一间,沈雪和陆薇一间。”
何梦雨举手。
“我呢?”
“和马晓晴。”
“能换吗?”
马晓晴先开口。
“我也申请。”
王领队低头看名单。
“理由。”
何梦雨说:“她睡前背战术。”
马晓晴说:“她睡着以后说梦话。”
“我说什么了?”
“喊林雨竹传球。”
林雨竹坐在前排,回头问:“传了吗?”
“没传。”
“为什么?”
“她没说往哪儿传。”
何梦雨不承认。
“我不可能说这么不完整。”
马晓晴拿出手机。
“我录了。”
何梦雨把她的手按住。
“队友之间,留点余地。”
王领队在名单上打了个勾。
“不换。”
“正好练沟通。”
车开进训练营。
世界杯的标志挂在入口处。
各支球队的国旗沿道路排开。
大巴经过中国国旗时,车内安静了一会儿。
刚才还在抢手机的何梦雨松开手。
沈雪转头看着窗外。
周敏坐在靠过道的位置,身体往车窗方向偏了偏。
亚洲杯夺冠后,她们说过很多次世界杯。
预选赛开始前说。
客场赢韩国以后说。
提前出线那晚也说。
抽签结果出来,三个对手的名字写进训练计划,大家每天抬头都能看见。
可说了那么久,直到大巴驶过世界杯标志,她们才真正到了这里。
司机在住宿楼前停车。
王领队率先站起来。
“都别发呆,拿东西。”
“十五分钟后,一楼会议室集合。”
何梦雨抬头。
“刚到就开会?”
“讲训练营纪律。”
“飞机上不能讲?”
“飞机上你睡了。”
“我可以看会议记录。”
王领队看着她。
“你负责记。”
“我突然觉得现场听更有参与感。”
房间不大。
两张床,一张桌子,墙上贴着世界杯赛程。
周敏把行李箱放好,第一件事是检查窗帘。
林雨竹站在墙边看赛程。
中国队的名字已经印在上面。
下面是小组赛场地、训练时间和出行安排。
周敏回头。
“先收拾。”
“我看一会儿。”
“以后每天都能看。”
“国内没有这一张。”
周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墙纸不特殊。
字也不特殊。
可中国队的名字和其他世界杯球队印在一起,确实不一样。
她把训练包放到床边。
“那你看。”
林雨竹又看了半分钟。
随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会议室里,王领队把训练时间表发到每个人手里。
“早饭七点半。”
“上午九点训练。”
“下午根据恢复情况安排。”
“不能单独外出,有事提前报备。”
“房间设施有问题,找工作人员。不要自己拆。”
何梦雨低头看表。
“最后一条为什么看着是专门给我写的?”
老李坐在旁边。
“因为上次你修空调,整个楼层停电。”
“那是线路问题。”
“你把插头拆了。”
“我想看里面有没有松。”
“看出来了吗?”
“停电以后看不清。”
王领队把下一页翻过去。
“手机使用不限制,但别影响休息。”
“还有,刚到这几天不要乱吃东西。”
何梦雨问:“什么叫乱吃?”
“你想吃的,先问队医。”
“队医不同意呢?”
“那就不吃。”
“海鲜也不行?”
“你是来踢世界杯,还是来研究悉尼菜单?”
“了解当地文化。”
“训练场也属于当地文化。”
何梦雨低头。
不问了。
她怕再问,下午的恢复训练会变成体能训练。
会议结束后,姑娘们换好衣服去了训练场。
阳光落在草皮上。
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悉尼正值冬天,气温却比不少人预想中高。
陆薇跑了几步,脱下外套。
“这也算冬天?”
沈雪活动着肩膀。
“早晚冷。”
“你来过?”
“天气预报写了。”
“那你说得这么肯定。”
“我识字。”
陆薇不说话了。
训练强度不大。
慢跑,拉伸,简单传接球。
江辰站在场边,不断看表。
长途飞行后的第一堂训练,目的是让身体动起来。
谁要是兴奋过头,第二天腿就会给出答案。
林雨竹连续加速两次,第三次刚要启动,哨声响了。
“慢下来。”
江辰抬手。
“今天不练冲刺。”
林雨竹收住脚。
“我不累。”
“跟累不累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
“跟明天能不能正常训练有关。”
林雨竹点头,退回队列。
何梦雨从旁边经过。
“你到了世界杯,连热身都想赢?”
“嗯。”
“赢谁?”
“先赢你。”
何梦雨脚下加快。
“那不行。”
前面的周敏回头。
“慢跑。”
何梦雨又把速度降下去。
“我是维护队内地位。”
“你有什么地位?”
“气氛组核心。”
训练结束时,太阳还没落。
王领队抱着几份资料走到江辰旁边。
“明天下午的训练场,组委会已经确认。”
“球队原定的半天休息,要不要取消?”
他问得很直接。
到了世界杯,每一分钟都觉得不够用。
教练组还有对手录像没看完。
球员也要熟悉场地。
真把人带出去,出了任何情况,最后都得由他解释。
江辰看向场上。
姑娘们正在收训练器材。
何梦雨抱着两摞标志桶,嘴上还在跟马晓晴争。
林雨竹站在球门旁边,盯着远处。
从飞机落地开始,兴奋压住了疲惫。
等今晚躺下,紧张才会找上来。
“保留。”
江辰说。
王领队皱眉。
“真出去?”
“去海边。”
“刚到就去?”
“后面的时间更紧。”
“训练呢?”
“少半天,不会忘了怎么踢球。”
王领队还是没动。
“安全怎么安排?”
“集体行动,工作人员跟着。”
老李走过来。
“去吧。”
王领队看他。
“你站哪边?”
“我站不用写临时训练计划那边。”
“你倒诚实。”
“球员现在脑子里全是世界杯。你再把人关在基地,她们晚上躺床上还得踢一场。”
王领队收起资料。
“只能半天。”
何梦雨正好经过。
“什么半天?”
王领队没回答。
“你听错了。”
“我听见海边了。”
“训练场边。”
“训练场边为什么要集体行动?”
老李抬手指向器材室。
“标志桶少一个。”
何梦雨马上回头。
“马晓晴拿的。”
“我拿了十个!”
“我也拿了十个。”
“刚才明明有二十一个。”
两个人开始低头数。
王领队趁机走了。
第二天下午,大巴停在悉尼海滩附近。
何梦雨下车后,站在路边看了王领队很久。
“您昨天是不是骗我?”
王领队戴好帽子。
“我说什么了?”
“您说训练场边。”
“这里也能训练。”
“训练什么?”
“沙滩跑。”
何梦雨转身就想回车上。
周敏拉住她。
“江指导说今天放松。”
“真的?”
“真的。”
何梦雨又回来了。
“我就说,王领队不能决定所有事。”
王领队听见了。
“晚上回去加一项纪律学习。”
“我说您特别能决定事。”
“晚了。”
海风从岸边吹过来。
浪推到沙滩上,又退回去。
游客不算多。
节目组划出一块区域,工作人员守在外围。
姑娘们一开始还站在一起。
拍照。
合影。
举旗。
没过多久,队伍就散了。
何梦雨和马晓晴用鞋摆出两个球门。
陆薇从旁边找来一个球。
“沙滩上也踢?”
沈雪站在球门中间。
“我不扑。”
“为什么?”
“沙子进衣服。”
“那你守门干什么?”
“占位置。”
“球来了呢?”
“看着。”
第一脚射门从她旁边滚过去。
沈雪站着没动。
何梦雨举手。
“进了!”
沈雪转身看了一眼。
“出界。”
“从球门里过去的。”
“球门是鞋摆的,不标准。”
何梦雨把两只鞋往外挪。
“现在标准了。”
“谁量的?”
“目测。”
“无效。”
周敏站在旁边看了几分钟,最后把沈雪推开。
“我来守。”
沈雪让出位置。
“你不是中卫吗?”
“客串。”
“手球怎么办?”
“沙滩没有裁判。”
何梦雨马上抱住球。
“那我也用手。”
“你用手算犯规。”
“凭什么?”
“我是门将。”
“你刚才还是中卫。”
“现在不是了。”
几个人很快吵成一团。
笑声被海风吹散。
老李站在远处,拿手机拍视频。
王领队走过来。
“别全发出去。”
“我发工作群。”
“工作群里有足协的人。”
“那怎么了?”
“他们看见球员玩,不一定都觉得好。”
老李没放下手机。
“那就让他们看看。”
“比赛前,人也得喘气。”
王领队看了一会儿。
“把何梦雨抱球跑那段删了。”
“为什么?”
“容易让人误会我们改练橄榄球。”
另一边,林雨竹没参加沙滩球。
她走到海边。
鞋脱下来,提在手里。
第一道浪推过脚面,她马上往后退。
浪退下去,她又往前走了两步。
周敏从球场那边出来,走到她旁边。
“怕水?”
“不怕。”
“那你刚才躲什么?”
“凉。”
“第一次来海边?”
林雨竹点头。
她以前在视频里见过。
训练间隙也听队友说过。
可真正站到这里,才发现屏幕装不下。
海一直往远处铺。
看不到边。
声音也没停过。
“比我想的大。”
她说。
周敏顺着海面看过去。
“海还能小?”
“湖也大。”
“这不是湖。”
“我知道。”
林雨竹站了很久。
第二道浪过来时,她没退。
海水淹过脚背。
沙子从脚底被带走。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
节目组的镜头没有靠太近。
直播间里,观众只能看见她站在岸边。
背后是训练营出发时统一发的红色外套。
【林雨竹是不是第一次看海?】
【她站半天了。】
【别人踢球,她看海。】
【别催,让她多看一会儿。】
【从民间海选走到世界杯,她走得也太远了。】
江辰站在离海水几步远的位置。
手里还拿着训练营的安排表。
周敏从林雨竹那边走过来。
她走到江辰身边,没马上说话。
远处,何梦雨又开始争论进球是否有效。
沈雪已经退出球门。
理由是规则混乱,门将权益得不到保障。
周敏听了一会儿。
“江指导。”
“嗯。”
“世界杯真的来了。”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这句话听着有些傻。
人都到了悉尼。
训练营住进去了。
世界杯标志每天都能看到。
可她还是想说。
从低谷走出来时,谁也不敢把目标喊得太远。
从民间选人开始,有人觉得她们撑不过集训。
亚洲杯开赛前,有人觉得小组出线都难。
后来夺冠。
再后来,预选赛四连胜,提前拿到资格。
飞机越过赤道。
她们站在这里。
周敏看着海滩上的队友。
“以前总觉得还早。”
“现在时间表都贴床头了。”
江辰把手里的安排表合上。
“来了,就把它踢好。”
周敏转头。
“就这句?”
“还想听什么?”
“至少说点鼓舞士气的。”
“明天训练时说。”
“那还是算了。”
她往沙滩球场走。
走出几步,又停下。
“江指导。”
“嗯。”
“谢谢。”
江辰没问她谢什么。
周敏也没解释。
她跑回场地,一脚把何梦雨抱在手里的球踢掉。
“足球不能用手。”
何梦雨追上去。
“刚才你说沙滩没裁判!”
“现在有了。”
“谁?”
“我。”
“你又当门将又当裁判?”
“有问题?”
“有。”
“保留。”
半天休息结束。
回训练营的大巴上,声音越来越少。
陆薇靠着车窗睡着。
沈雪低头清理鞋里的沙子。
何梦雨坚持自己进了六个球,被周敏取消三个,最后只承认一个。
她争了十分钟。
没人理她。
训练营的灯亮起时,队伍回到住宿楼。
姑娘们刚准备上楼,江辰叫住她们。
桌上放着一摞折好的便签。
每张都写着名字。
王领队站在旁边。
他原本以为是新的训练任务。
打开自己的那张看了一眼,才发现不是。
“每人一张。”
江辰说。
何梦雨最先走过去。
“能现场看吗?”
“随便。”
“看完要交回去吗?”
“不用。”
“能和别人换吗?”
“名字写了。”
“我就问问。”
她拿走自己的便签,没当场打开。
刚才还问得最多,真拿到手,反而往口袋里塞。
马晓晴经过她旁边。
“你怎么不看?”
“回房间再看。”
“怕写你训练不专心?”
“江指导要批评我,直接说就行,犯不着写。”
“那你怕什么?”
“我没怕。”
何梦雨把口袋按住。
“主要是尊重阅读环境。”
周敏最后一个上前。
她找到自己的名字,把便签拿起来。
纸不大。
折得很整齐。
江辰已经离开大厅,回教练办公室继续看训练计划。
没人催她。
周敏打开便签。
上面只有一句话。
【你从亚洲杯咬着牙扛着全队走到现在,世界杯该轮到全队扛着你了。】
她站在原地。
大厅里的人已经散了大半。
王领队在收桌上的空盒子。
老李正准备关灯。
周敏把便签重新折起。
折到一半,她又打开。
看了第二遍。
“怎么了?”
老李问。
“没事。”
周敏把纸攥在手里,转身往外走。
“宿舍在楼上。”
“我去训练场。”
“现在?”
“走走。”
训练场的灯还亮着一半。
草皮刚浇过水。
周敏走到边线旁边,坐了下来。
便签放在膝盖上。
亚洲杯时,她是队长。
防线出了问题,她得喊。
队友慌了,她得站出来。
沈雪受伤,她得回到门前。
领先时不能松。
落后时不能乱。
所有人都说队长要扛住。
她也一直这么做。
久了以后,连她自己都觉得应该。
可纸上写着,世界杯该轮到全队扛着她了。
周敏抬手擦了一下脸。
擦完才发现手背湿了。
“队长。”
身后传来声音。
她马上把便签折起来。
何梦雨站在场边,手里拿着两瓶水。
“你不是回宿舍了吗?”
“马晓晴说你下楼了。”
“她看见了?”
“她什么都看见。”
何梦雨走过来,把水递给她。
“便签写什么了?”
“训练要求。”
“真的假的?”
“真的。”
“那你哭什么?”
“风吹的。”
何梦雨抬头看了一眼。
旗杆上的旗只动了几下。
“这风挺会挑人。”
周敏拧开水瓶。
“你的写什么?”
“没看。”
“为什么不看?”
“回去看。”
“你刚才已经回去了。”
“阅读环境不对。”
周敏看着她。
“怕哭?”
“我为什么哭?”
“那你现在打开。”
何梦雨按住口袋。
“这是个人隐私。”
周敏笑了。
何梦雨在她旁边坐下。
“江指导写你的,是不是和队长有关?”
“嗯。”
“让你继续扛?”
周敏摇头。
何梦雨没再问。
她大概猜错了。
可周敏不说,便签又折得严实,她总不能抢。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
宿舍楼上,窗户一扇接一扇亮着。
林雨竹回到房间后,把自己的便签打开。
【左脚是练出来的,胆量是天生的。到了世界杯,别把后者忘了。】
她看完,把纸放到桌上。
过了几秒,又拿起来,贴在床头。
沈雪的便签压在水杯下。
陆薇贴在行程表旁边。
马晓晴用胶带固定了四个角,怕晚上掉下来。
何梦雨回房间以后,背对着马晓晴拆开自己的那张。
马晓晴从镜子里看见了。
“写什么?”
“训练要求。”
“你们都这么说。”
“本来就是。”
“那你读出来。”
何梦雨把便签贴到床头。
“睡觉。”
“现在还没熄灯。”
“提前适应。”
训练营外,直播镜头对着住宿楼。
窗帘后还能看见人影走动。
有人整理球衣。
有人把第二天的训练服放在床边。
还有人站在床头,重新按了一遍便签的边角。
弹幕慢慢铺满屏幕。
【她们到世界杯了。】
【那张便签写了什么,好想看。】
【别问了,留给姑娘们吧。】
【从三千人的海选池,到亚洲杯冠军,再到悉尼。】
【明天开始,又要训练了。】
【好好睡一觉。】
【世界杯,我们来了。】
训练场边,周敏终于站起身。
她把便签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
宿舍楼还亮着。
队友都在那里。
她朝那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