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急军议结束后的第三天，影彻便带着一支五人精锐小队离开了望海城。
他们走的是最偏僻的山间小道，每个人身着墨绿色的轻便皮甲，武器裹在布条里以防反光，背上除了干粮和水壶外，尽是侦察用的工具——测绘仪、信号旗、短途信鹰笼。影彻把情报网络沿线安插的暗桩名单背得滚瓜烂熟，哪条路有巡逻、哪段林子能藏人、哪个村子可以歇脚补给，全都刻在他脑子里。
此行的目标很明确：混乱之地北部边界——那片帝国军队正在扎营布防的地带。
从望海城向北，骑马需要四天。前两天的路程还算太平，经过的都是御海领控制下的村镇。每过一个村子，影彻都会稍作停留，与当地的暗桩接头，确认帝国方面的最新动向。消息一条接一条地汇总过来，每一笔都让他眉间的纹路深一分。
帝国在边界上的兵力部署比他预想的还要扎实。
根据北境暗桩传来的消息：东帝国第三、第七两个军团在混乱之地北部边界沿线设下了至少六处营寨，每处驻军少则两千、多则五千，呈弧形分布，像是半张开的巨掌，正对着混乱之地的手指方向。更让人不安的是，这些营寨的选址极有讲究——全都卡在进入混乱之地的主要通道附近，扼住了几条关键的山谷和隘口。
这不像是在边境上摆摆样子。这是实实在在的战略封锁布局。
第三天傍晚，影彻小队抵达了距离帝国军营最近的一个补给点——一座名叫灰岩村的小聚落。
灰岩村不大，只有二十几户人家，散落在一片乱石坡上。村民们以狩猎和采药为生，日子过得清苦，但也习惯了边境地带的不太平。影彻到的时候，村里的老猎人主动找上门来，带来了一条重要消息：前日有一支陌生的队伍从村子北边经过，大约十人左右，没有穿军装，但走路的姿态和普通人不一样——步子整齐、腰板笔直，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影彻问。
“克雷格领的方向。”老猎人指着东北方向的山区，“那边是劳伦斯领主的领地，走了大约一天的路程。”
影彻的瞳孔微微一缩。
克雷格领——这正是情报中提到的那几个帝国将领可能前往的目标之一。一个不大不小的领地，领主叫劳伦斯，在混乱之地北境算不上什么强势人物，既没有丰富的矿产也没有独特的地理优势。帝国为什么要派军官去找他？
“村子附近有没有发现巡逻队或者哨兵？”
“没有。”老猎人摇头，“那群人路过之后就没动静了，但我不敢肯定他们有没有留人在附近盯着。”
影彻谢过老猎人，当天夜里没有合眼，带着小队的侦察手连夜摸向克雷格领的方向。
夜色浓稠得像墨汁，只有头顶繁茂枝叶的缝隙中偶尔透下几缕星光。影彻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他的夜视能力经过多年特殊训练，在微光环境下比普通人敏锐得多，能在黑暗中分辨出灌木丛的轮廓和地面上几乎不可见的足迹。
他们在山林中穿行了将近三个时辰，翻过两道山脊，在黎明前最暗的时刻抵达了克雷格领的外围。
影彻伏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后面，举起单筒了望镜，锁定了远处一座低矮的石堡。石堡不大，与其说是城堡，不如说是一座加固过的庄园，外围有一道简陋的石墙，墙头上插着几面褪色的旗帜——那是克雷格领劳伦斯家族的徽记。
石堡门前的空地上停着几匹马。马鞍的样式和普通领民用的不同，皮革更厚实、金属件更多，是帝国军官常用的制式马鞍。
影彻的心沉了一下。
帝国将领果然在这里。
他示意队员们分散隐蔽，自己带着一名侦察手悄悄绕到石堡侧面，试图靠近到能听到对话的距离。但石堡的防御虽然简陋，位置却很刁钻——建在一片开阔地的中央，四周几十步内没有任何遮蔽物，白天根本无法靠近。
影彻决定等。
他们在石堡外围的灌木丛中潜伏了一整个白天。烈日当头，蚊虫叮咬，一动不动地趴在泥地上，连翻身都不敢。直到夕阳西下，暮色重新笼罩大地，影彻才借着夜色的掩护，无声无息地摸到了石堡外墙的阴影下。
他听到了声音。
石堡二楼的窗户半开着，里面隐约传来谈话声。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只能捕捉到几个零散的词——“通行权”“补给线”“三个月之内”。说话的其中一人带着明显的帝国东部口音，语调平稳而自信，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情。
影彻凝神细听，正要捕捉更多内容时，一阵脚步声突然从石堡大门的方向传来。
有人出来了。
影彻瞬间缩身贴紧墙壁，整个人融入墙角的阴影中。一个穿着帝国军官制式披风的高个子男人从大门走出，身后跟着两名随从。军官站在门口，和送出门来的劳伦斯领主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翻身上马，带着随从朝北边疾驰而去。
影彻的目光追着那几匹马消失在夜色中，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没有贸然行动。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地盘，他手下只有五个人，硬闯石堡抓人问话不现实。但他已经拿到了足够重要的线索——帝国军官确实在接触混乱之地的领主，谈的内容涉及通行权和补给线，时间节点在三个月之内。
他打了个手势，五名队员无声地聚拢过来。影彻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两个字：“撤了。”
他们连夜撤出克雷格领的范围，在返回的路上设了一处临时歇脚点。影彻放出了信鹰，将最新的发现传回望海城——帝国军队在边界扎营封锁要道；帝国军官已经与克雷格领的劳伦斯领主完成会面，内容涉及通行权和补给线，时间指向三个月内。
信鹰振翅而起，消失在北方灰白的天际线中。
影彻靠在树干上，扯开水囊灌了一口水。连日奔波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来，但他只是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便将倦意压了下去。
“头儿，要不要歇口气？”一名队员低声问。
“回城再说。”影彻放下水囊，望向北方帝国军营的方向，“这点累不算什么。”
他将水囊收回腰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