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的楔形阵在联军阵线中撕开的裂口大约推进了七八十步,速度开始减缓。不是因为他的冲击力减弱了——是因为联军的精锐士兵在最初的慌乱之后开始重新组织防御。他们从三面围拢过来,试图用人数优势压缩楔形阵的活动空间,将林昊和身后的近卫军困在阵中。前方的阻力骤然增大了数倍——每一寸推进都需要付出比之前更多的力气,每一步迈出去都要同时面对三到四个方向的攻击。
林昊的感知领域中清晰地呈现出一个画面:联军正在从两侧和前方同时挤压过来,距离他最近的一层包围圈已经收缩到了不到五步。如果这个包围圈继续收紧,楔形阵会被彻底卡死在敌阵深处,失去机动能力。到那时,即使个人战斗力再强,也架不住四面八方的持续围攻。
他必须在包围圈彻底合拢之前,完成斩旗。
止戈戟在他手中一转,金光的亮度骤然提升了一截。他以戟尖为引导,在身前画了一个半圆——金光的轨迹在半空中留下了一道短暂的弧形残影,然后炸开成一圈向四周扩散的冲击波。那圈冲击波将正在从两侧围拢的敌军士兵推得向后踉跄了几步,包围圈在瞬间出现了一个暂时的松动。林昊抓住这个空隙,带着近卫军硬生生向前突进了十步。
十步之后,他停了下来。不是被挡住了——是因为他感知到了前方有一股不同的气息。
那是一个穿着东帝国制式铠甲的中年人,没有带头盔,露出额头上一道从发际线延伸到眉骨的旧伤疤。他站在距离林昊不到五十步的位置,双手握着一柄双手重剑,剑身比普通的制式长剑长出将近一尺,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蓝色的微光——那是一柄经过附魔处理的武器。从他站立的姿态和持剑的方式可以看出来,这个人不是普通的军官,他的呼吸节奏平稳,重心沉稳,目光没有因为林昊金光的逼近而出现任何躲闪。
东帝国志愿军中的六阶强者。和影彻情报中判断的一样——东帝国果然在联军中安插了高阶战力。
疤脸男人没有等林昊冲过去,他主动迎了上来。他的移动速度出乎意料地快——六阶斗气的爆发力让他能够在三步之内将速度从静止提升到冲刺,双手重剑在移动中拖在身后,然后借着前冲的惯性从下向上斜撩而出——那一道带着剑气的弧线在地面上划出了一条浅浅的沟痕。
林昊没有后退。止戈戟横架,戟身与重剑撞击在一起时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鸣响,声波在空气中扩散开来,让周围几米内的人都下意识地皱了一下脸。碰撞的冲击力将两人脚下的泥土震得向外翻起了一层。
一击之后,疤脸男人没有停顿,重剑顺势收回又立刻劈出——这一次是自上而下的竖劈,剑势沉重,带着斗气的附加力量。林昊侧身避开,戟尖从侧面刺向对方暴露的肋部。疤脸男人反应极快,重剑一横,用剑身挡住了戟尖——戟尖在剑身上划过,拉出一串火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两人在短短的时间里交换了七八次攻防。疤脸男人的剑术扎实,每一招都经过久经磨砺,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注重力量和角度的配合——是典型的东帝国军队实战剑术,在六阶斗气的加持下,每一击都带着足以劈开铁甲的力道。但他逐渐发现了一个让他不安的事实:他的每一次攻击,林昊都提前做出了反应——不是靠速度,而是靠预判。仿佛在他出手之前,林昊就已经知道他要往哪个方向发力、用多大的力道、攻击哪一个部位。
那不是直觉。那是感知领域的作用。在十步之内,疤脸男人身体肌肉的每一次收紧、重心每一次转移、呼吸节奏的每一次变化——林昊全都提前感知到了。在他的意识中,对方的攻击不再是一系列的动作,而是一个一个提前暴露的信号,他在每一个信号出现时就做出了响应,所以在对方看来,他的防守和反击总是快了那么一线。
在第八次攻防之后,林昊找到了破绽。疤脸男人在完成一次重剑横斩后回位的节奏比其他时候慢了不到半拍——显然是因为连续高强度攻击导致呼吸节奏出现了微小的紊乱。就是那半拍的空隙。林昊没有等到对方完成回位,在对方的重剑还在回收的过程中,止戈戟已经贴着对方的剑身滑了过去,戟尖精准地刺入了疤脸男人的右肩与锁骨的接合处——那里是铠甲接缝最薄弱的位置。戟尖入体,血沿着戟杆流下来。疤脸男人的右手在瞬间失去了力气,重剑脱手,插在了地上。
林昊没有杀他。他抽回止戈戟,绕过对方,继续向前。疤脸男人半跪在地上,右手捂着自己的肩膀,没有再追击——不是不想,而是右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
挡在帅旗前方的最后一道屏障已经清除。
林昊的感知领域在这一刻扩张到了极限——他帅旗就在前方不到三十步的位置,旗杆周围至少还有二十多名护卫,同时他联军中央阵线的士兵们正在从四面八方朝这个方向赶来——时间窗口最多还有不到两分钟。他握紧止戈戟,将剩余的金光全部灌注到右臂和戟身之中,金光在戟刃上凝结成一层肉眼可见的、流动的光膜。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止戈戟全力掷出。
止戈戟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束,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笔直的光痕。它穿过了三十步的距离,穿过了最后两层护卫之间的缝隙——其中一个人试图用盾牌去挡,但戟尖在接触盾面的瞬间就直接击穿了那面木包铁盾牌——然后精准地击中了帅旗的旗杆。木质旗杆在戟尖的冲击下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从中间断开。深蓝色的旗帜在风中挣脱了旗杆的束缚,像一只被剪断了线的风筝,在半空中翻卷了几下,然后缓缓飘落,落在了灰褐色的土地上,旗面沾染了泥土和血迹,不再飘扬。
联军帅旗——倒了。
那一刻,整个战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刹那。联军士兵们在看到帅旗倒下的瞬间,脸上出现了同一种表情——那种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失去了方向。在战场上,帅旗就是军队的眼睛。眼睛看不见了,人就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不知道是谁在联军阵中先喊了一声——那是带着惊恐的、变了调的声音。然后第二个、第三个——恐慌像传染病一样从中央阵线向两翼扩散。最先开始后退的是那些小领主的临时征召部队,他们本来就不想打这场仗,帅旗倒了之后,他们找到了最好的理由——长官不知道在哪,旗都倒了,还打什么?接着连克雷格领的常备军也开始动摇了——他们看到中军方向没有了旗帜,不知道劳伦斯是不是已经阵亡了。
林昊站在联军阵地的深处,周围是正在逐渐后退的敌军士兵。他弯腰捡起那面落在地上的帅旗——深蓝色的布料上沾着泥土和血,绣着的交叉战斧图案已经被刀锋和尘土弄得有些模糊。他把旗子卷起来,夹在腋下,转身往回走。近卫军迅速收拢,在他周围形成一个保护圈,掩护他撤出已经开始瓦解的敌军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