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路被封死的那几个月，望海城靠的，是海。
江澜的舰队，是那几个月最忙的。他带着十几条战船，沿着商路昼夜巡弋，把从望海城到四大公国的航线，护了个严严实实。灰堡联军封得了陆路，封不了海——他们的船，还没有那个本事。
于是，望海城的码头，成了封锁时期最热闹的地方。
魔导公国的铁料船来了，卸下满舱的铁锭，又装上望海城的玻璃和八音盒；龙人公国的药材船来了，运来一箱箱的药材，换走一船船的方便食品；精灵公国的织品船也来了，船上的精灵商人头一回见到望海城的夜市，站在码头边，看了一晚上，回去就跟同伴说：这地方，比传说中还热闹。兽人公国的商队也绕道而来，驮着草原的皮毛和肉干，换走一车车的精铁器具。
码头上，装卸工的号子声从早响到晚。新扩的泊位，船还没停稳，下一艘已经在等着了。艾德里安拿着账本，在码头边来回跑，嗓子都喊哑了——这半年的进出货量，比往年一年还多。
主君！他逮着林昊，把账本摊开，声音都发飘，这个月，光海上的进出货，就比上个月多了三成！那些公国的商人，捧着钱排着队要买咱的货！
林昊接过账本看了一眼，又递回去：好。让他们买。货要够，价要稳——不能因为生意好了，就坑人家。
那不能！艾德里安拍着胸脯，望海城的买卖，向来是公道买卖！
粮、铁、药、奢侈品，源源不断地从海上运进望海城。灰堡联军封锁的陆路，在望海城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江澜站在旗舰的船头，看着一艘接一艘进港的商船，忍不住大笑：他们封陆路？封啊！封得越死，咱们海上赚得越多——他们这是给咱们送钱！
送钱？水手长不解。
你想啊。江澜指了指码头上堆积如山的货，以前，望海城的货，走陆路，近，便宜。他们一封锁，陆路断了，货全得从海上走——远是远了点，可价钱也上去了。魔导公国的人，捧着钱排队等咱们的玻璃呢！
水手长恍然大悟：合着他们封锁，是帮咱们抬价？
可不是。江澜笑得更欢了，他们以为掐了咱们的陆路，就能把咱们困死。可他们忘了——望海城，是一座海城。
海上粮道的打通，是那几个月里最重要的一件事。
灰堡联军掐了陆路粮道，望海城就从海上运粮。魔导公国的粮、精灵公国的粮、龙人公国的粮，一船一船地往望海城运。粮价稳住了，百姓的心，也稳住了。有老人在码头边看着卸粮的船，嘴里念叨：有海在，咱们就饿不着。
最险的一次，是联军不知从哪儿弄来几艘船，想在海路上拦截望海城的粮船。江澜得到消息，亲自带着舰队在海上守了三天三夜。那天夜里，海面上风浪很大，联军的船影影绰绰地摸过来，江澜一声令下，十几条战船从浪里冲出来，把那些船堵了个正着。
回去告诉你们韩领主。江澜站在船头，声音在风浪里传出去老远，这片海，姓江。想在这片海上拦望海城的船——先问问我的舰队答不答应。
联军的那几艘船，灰溜溜地退了回去。从此，再没有人敢打海路的主意。
有海在，咱们就饿不着。这话传到林昊耳朵里，他笑了笑，对沈砚说：听见没有？百姓都知道，望海城靠海活着。他们封陆路，封不住咱们的根。
沈砚点了点头，说：主君，这一仗打下来，望海城的商路，怕是要彻底变个样了。
变什么样？
以前，望海城的生意，七分走陆路，三分走海路。沈砚说，如今，倒过来了——七分走海，三分走陆。陆路封了三个月，可海路，比以前忙了三倍。等这场仗打完，就算陆路通了，那些尝到海路甜头的商人，也不会再回头了。
林昊站在码头上，看着眼前这片繁忙的海港，没有说话。
海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咸味，也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想起了三年前，他刚把望海城当成自己该守的地方的时候——那时候，这片海还是一片荒海，海盗横行，商船绝迹。是他，一仗一仗地打下来，把这片海打成了望海城的后院。
海上的活路，是拿命换来的。林昊轻声说，当年打黑珍珠，打的不只是海盗，是这片海的门闩。门闩拔了，门才开。
他望着海面上连绵的帆影，忽然又补了一句：他们以为封了陆路，就断了咱们的活路。可他们不知道——望海城的活路，从来就不在陆地上。
海风猎猎，吹动他的衣摆。码头上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这场封锁，终将成为望海城崛起路上的一块垫脚石——而灰堡联军，还在陆地上，守着那几条他们自己设下的卡子，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胜利。
这一仗打下来，望海城的商人，都学会了一句话：陆路能断，海路断不了。
有商队老板，以前只在陆路上跑，如今也开始学着跟公国的商船打交道。有人问他：陆路不是更近？
近是近，可陆路上有卡子。那老板说，海路上，只有咱们望海城的舰队。你说，走哪条路安心？
这话传开，越来越多的商人，把货从陆路挪到了海路。灰堡联军封了半年的陆路，到头来，封掉的是他们自己的生意。
海路的打通，也让望海城跟四大公国的关系，更近了一层。魔导公国的人，头一回这么大批量地买望海城的货；龙人公国的船主，跟望海城的码头管事，处成了老交情；精灵公国的商人，更是把望海城的方便食品，带回了精灵之森——据说，精灵王都尝过那包干粮，还问了一句：这是混乱之地做的？
这消息传回望海城，林昊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海路，不只是一条商路——它是望海城伸向外面世界的一只手。手伸得越长，望海城的地基，就越稳。
灰堡联军以为封了陆路，就断了望海城的活路。可他们不知道，望海城的活路，从来不止一条——海在，路就在；路在，望海城就在。这是林昊心里的话，也是望海城脚下的事实。
海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码头的号子声。他合上文书，吹熄灯，走出门——码头上，又一艘粮船靠岸了。这座城，正沿着海路，一步步走向更远的地方。海浪拍岸，一声接一声，像望海城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