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秀回到阵前,将兀自呻吟的土行孙丢在地上,早有亲兵上前,取出浸过油的牛筋绳索,不顾土行孙挣扎(其实已无力挣扎),将其捆了个结结实实。邓九公看了一眼,冷声道:“此獠精通地行之术,寻常捆绑恐被其挣脱。去,取穿骨锁链来,锁了他的琵琶骨,废了他的遁地之能!然后吊在辕门高杆之上,让西岐的人都看看,与我大商作对、使用奸猾手段的下场!”
“得令!”亲兵领命,立刻取来两根乌黑沉细、带着倒钩的锁链,手法熟练地穿透土行孙的肩胛骨(琵琶骨)。土行孙惨叫一声,彻底昏死过去。随即,他被如同货物一般,高高吊在了商军辕门外临时立起的木杆顶端,在风中晃晃悠悠,额头的青包和肩胛处渗出的鲜血,显得格外刺眼。
邓九公处理完土行孙,目光转向西岐阵中,朗声大笑,充满了胜利者的嘲弄:“姜尚!你西岐果真无人矣!竟派此等只会钻地偷袭的鼠辈出战,徒增笑耳!如今可还有人敢出战?若没有,趁早投降,免得再受羞辱!”
姜子牙脸色铁青,胸中怒火翻腾。土行孙被擒受辱,不仅折了一员将佐,更是大大折损了西岐的颜面。他看了一眼商军阵前那十位依旧淡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须弥十仙”,又看了一眼己方众将。杨戬等人面有怒色,但显然在克制。此时若贸然全面开战,正中邓九公下怀。
强压住怒火,姜子牙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令旗。
“鸣金!收兵!”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己方军阵。
“铛铛铛——”鸣金声响起。
西岐大军缓缓后撤,阵型保持完整,但那股压抑的憋屈与愤怒,却弥漫在每一个士卒心头。姜子牙最后看了一眼被高高吊起、生死不知的土行孙,又深深看了一眼商军阵前那十道身影,调转四不相,随着大军退回了营寨。
身后,传来商军震天的欢呼与邓九公毫不掩饰的嘲讽大笑。
夜晚姜子牙独坐灯下,一手撑着额头,眉头紧锁如川。案几上摊开的军情简报、地势图卷被他反复翻阅,指尖在“须弥十仙”几个字上重重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印痕。帐外夜风呜咽,偶尔传来巡夜士卒整齐的脚步声和远处商军营寨隐约的篝火与喧嚣,更衬得帐内寂静压抑。
土行孙被擒,高悬敌营辕门受辱,这不仅是一员将领的损失,更是对西岐士气的沉重打击,也是对他这个三军统帅能力的严峻质疑。更令人忧心的是,那十位气息渊深的太乙仙至今尚未真正出手,如同十座沉默的山岳,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邓九公用兵老辣,正奇相辅,如今得此强援,简直如虎添翼。明日,后日……战局会如何发展?难道真要向昆仑山再次求援?可广成子师兄前番已言明师长不便轻动,且屡次求援,岂不显得自己无能?
种种思绪如乱麻般纠缠,姜子牙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深深的疲惫与无力感涌上心头。他抬眼望向帐顶,目光仿佛要穿透这厚厚的毡布,直达那深邃无垠的星空,向那冥冥中的天道,向那玉虚宫中的师尊,发出一声无声的叩问:此局,何解?
就在他心神激荡,近乎陷入迷茫之际,忽然,一点极其纯粹、明亮的白光,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帐中!那光芒柔和却不刺眼,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玉在暗夜中自然生辉,瞬间驱散了帐内凝滞的沉闷气息。
姜子牙悚然一惊,霍然起身,手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打神鞭。但下一刻,他便看清了那白光的本质——并非攻击,也非异象,而是一道凝练至极的仙灵传讯之光!
白光迅速拉伸、变形,在其核心处,一个约莫三尺高下、身穿月白道童服饰、眉清目秀、头挽双髻的童子虚影,由模糊迅速变得清晰、凝实。童子脚下似踏着一缕轻云,周身有淡淡的仙鹤虚影环绕飞舞,气质灵动出尘。
“白鹤童子?!”姜子牙失声叫道,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随即涌上巨大的惊喜。白鹤童子乃是玉虚宫元始天尊座前随侍童子,地位特殊,非重大事宜不会轻易下山传讯。
那白鹤童子虚影完全凝实,飘然落地,对着姜子牙便是一揖,声音清脆悦耳:“弟子白鹤,拜见姜师叔。”
姜子牙连忙上前虚扶,急声问道:“白鹤童子不必多礼。可是师尊有法旨降下?”他心中燃起希望,莫非师尊已知西岐困境,要亲自干预?
白鹤童子直起身,小脸上带着一丝与有荣焉的振奋,摇头道:“非是掌教老爷法旨。乃是玄尘大师伯传讯玉虚宫,言西岐有难,邪魔外道以众凌寡,有违天道。特请南极仙翁并玉虚宫诸位师弟法驾降临,助子牙破此魔障,匡扶正道!”
“玄尘大师兄?”姜子牙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感激与震撼。是了!玄尘大师兄虽未亲至,却一直关注着战局!他竟派遣南极仙翁师兄,乃至诸位金仙师兄一同下山!这可是阐教除了圣人之外,几乎最顶尖的力量了!
“白鹤童子,此言当真?南极师兄与诸位师兄……此刻何在?”姜子牙声音都有些发颤。
白鹤童子点头:“千真万确!南极大师伯与十一位师伯、师叔法驾已离昆仑,正在途中,片刻即至!大师伯命弟子先行一步,告知师叔,请师叔速速备下香案仪轨,集结众将,恭迎法驾!”
“好!好!好!”姜子牙激动得连道三声好,多日来的阴霾与压力仿佛瞬间被这消息冲散了大半。他立刻转身,对帐外高声喝道:“来人!”
亲兵应声而入。
“速速传令!于中军大营正南,高筑三层香案,备齐三牲五果,净水檀香!擂鼓聚将!命武王、所有将领、阐教三代弟子、武道诸位师侄,即刻至香案前集结!有玉虚宫上仙法驾降临!”姜子牙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
“得令!”亲兵虽不明具体,但见丞相如此激动,知是了不得的大事,连忙飞奔出去传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