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建议,以东野主力,组建东北边防军。”
夹着香烟的手微微一顿,几秒后,他抬眼看向顾征:“你继续讲。”
顾征抿了抿唇:“自鸦片战争以来,我国边境防线早已名存实亡。沿海租界、列强驻军、割让领土,国家主权无从谈起。”
顾征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地图,起身走到黑板前,将地图夹了上去。抬手,指尖落在地图上绵延的北部边境线上,语声沉了下来。
“放眼边境,以北方局势最为严峻。除了已经独立的外蒙,东北、新疆两地都已被沙俄、苏联逐步蚕食,沦丧的国土何止百万平方公里!”
“而眼下,我们手中掌控的且战略价值最高的重地,唯有东北!”
顾征骤然加重语气,指尖重重叩在东北的版图上。
“东北是全国规模最大的重工业基地,土地肥沃、资源富集,是支撑全国战后重建和工业化的根基所在。”
“更关键的是,它北接苏联,南临朝鲜半岛,战略位置极为敏感。”
他指尖顺势下移,重重叩在朝鲜半岛的位置上。
“二战结束之后,美苏两国对朝鲜半岛实行南北分割管辖。随着日后美苏关系持续恶化,这里,极有可能成为两大阵营矛盾的爆发点。”
“一旦朝鲜半岛燃起战火,我国东北将直面战火冲击,等同于将心脏放在敌人的枪口之下。”
顾征稍作停顿,“其次……”
“日后我们与苏联的关系如果出现变化,东北也是首当其冲。”
顾征转头望去。
他眼眸沉着,没有丝毫波澜。
顾征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稳而笃定:“所以,组建东北边防军是迟早要走的一步棋。这件事宜早不宜晚,筹备越早,我们未来的战略主动权就越多。”
他将早已熄灭的烟头搁入土碗中,唇角微抬,望向顾征的目光中有一股透彻。
“你此前布局蒙疆工作队,现在又提出组建东北边防军,这两件事,恐怕有异曲同工之妙吧。”
顾征闻言莞尔,没有说话。
他笑意渐敛,“正如你所说,国之疆土,一寸不让。只要能收回来,就是好事。”
“等明天召开会议,大家再谈一谈具体问题。这件事,势在必行啊。”
顾征心头松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安定。
他抬眼望来,眉眼间浮起笑意:“前天的电报我看了,淮海开始了?”
顾征迎着对方的目光,微微颔首,唇角扬起:“七月四号,我已经正式向华野下达攻击命令。目前华野主力,已经对黄百韬兵团发起攻击!”
他抬手抽出一支卷烟,指尖轻捻烟身。
“你预计……多长时间能拿下来?”
顾征敛了笑意:“黄百韬兵团虽然是杂牌军,但整体实力并不弱于国民党的其他几个兵团!”
黄兵团最出乎意料的,是它的战斗意志。在黄百韬这个悍将的带领下,第七兵团打出了强于国民党嫡系的战斗力。
所以他才反复叮嘱华野,绝不能轻敌。
闻言微挑眉头:“哦?”
顾征语气从容:“不过我们的华野也不是吃素的,更何况……我还给黄百韬预备了一份大礼……”
………………
华野司令部。
电台的滴答声此起彼伏,工作人员压低的嗓音和急促的脚步声搅在一起,空气里绷着一股弦。
咔!
粟同志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声音压得又沉又快:“王建安吗?”
电话那头刚应了一声,他当即开口。
“不惜一切代价占领曹八集……不惜一切代价占领曹八集!”
“哪个失职,军法从事!”
啪!电话撂回座机,粟同志大步折回桌前。
陈熠抬手一指地图:“来,你看这里……”
张震与参谋对接完最后一份电报,转身时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司令员,政委。”
他一步跨到桌前,声音不自觉地往上扬:“何基沣和张克侠成功起义,我们的部队彻底切断了黄百韬逃回徐州的退路。”
“各部队进展顺利,正在对黄百韬兵团形成全面合围!”
他眼睛发亮,声音陡然拔高:“黄百韬,跑不掉了!”
粟同志与陈熠同时抬头,紧绷多日的神情终于松了下来,眉眼里透出些喜色。
陈熠yi爽朗一笑:“功夫不负有心人呐,终于是把这头蛮牛的手脚,拴住喽!”
粟的脸上笑容不减:“拴住了就不能放!我们要一口一口把黄兵团吃下去!”
说完,他目光转向张震:“徐州方向情况怎么样?”
“司令员,说来有些古怪。”张震顿了顿,“我们已经打响两天了,徐州的敌人没有任何行动。”
“哦?”
粟同志视线落在徐州的位置上,指尖自徐州往东移动,点在黄百韬兵团目前的位置上。
陈熠yi在一旁开口:“不管怎么说,敌人不动,对我们歼灭黄百韬兵团是极为有利的。”
粟同志没有马上接话。片刻后,他微微抬头:“话是这样讲。可黄百韬距离徐州只有不到六十公里,敌人在徐州,可还有三个机动兵团呐!”
陈熠看向粟同志:“你是在担心打援部队撑不住?”
粟同志点了点头,迎上陈熠的目光:“负责打援的十二兵团,只有二十九和三十一两个军,不足十万人马呀……”
陈熠yi吸了口烟,过了片刻才开口:“要想一举吃掉黄兵团,拴住他只是第一步……最关键的,是阻敌增援!”
粟同志听完陈熠的话,沉默了一会儿。
他重新低头看向地图,目光在徐州和黄百韬兵团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手指在徐州以东停住了。
“把八个独立师全部调上去!”
他直起身,迎着众人的目光:“以十六万兵力,组成打援集团!”
他目光沉沉地压在地图上,十六万人马,他就不信,挡不住徐州的援军。
陈熠yi点点头:“这样安排很好,既增强了打援力量,十三兵团依旧可以按原计划暂不动用。”
话音刚落……
“报告!”
坚定有力的声音骤然传来,打断了屋内的沉默。
粟同志几人抬头向门外望去,一名年轻干部大步跨进门槛。
“报告,王文渊奉命前来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