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城的清晨总是带着湿润的暖意,院墙上的青藤沾着晨露,在阳光下闪闪烁烁。
迪特里希还窝在被子里,怀里抱着温迪的枕头,睡得正香。
昨天疯玩了一整天,此刻连睫毛都懒得动一下,背后的翅膀舒展开来,雪白的鳞片泛着柔和的光泽,像覆了一层月光。
温迪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指尖拨弄着竖琴的琴弦,旋律散漫地飘在空气里,混着院子里的花香,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他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的小家伙,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正想起身给他掖掖被角,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力道重得像是要把门撞开。
“温迪先生!迪特里希在吗?”
是提纳里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还夹杂着女孩压抑的咳嗽声。
温迪的指尖顿住了,琴弦发出一声突兀的颤音。
他皱了皱眉,提纳里向来沉稳,能让他如此失态的,绝不会是小事。
他起身快步走到院门口,拉开门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提纳里站在门外,绿色的披风沾满了泥土和暗红色的污渍,平日里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发梢凌乱地贴在额前,脸颊上还有一道未愈合的划伤。
他怀里紧紧抱着柯莱,女孩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呼吸微弱,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的血已经把布料染透了。
“怎么回事?”
温迪的声音沉了下来,往日的嬉笑意气瞬间褪去,眼神里带着不容忽视的凝重。
“化城郭……出事了。”
提纳里的声音发哑,显然是急坏了,他往院子里望了一眼,目光急切。
“迪特里希在吗?有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化城郭……杀了很多人。”
“什么?”
温迪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房间的方向——床上的小家伙还没醒,怎么可能出现在化城郭?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迪特里希揉着眼睛走出来,身上还穿着那套印着小恐龙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
“巴巴托斯大人,谁呀……”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了门口的提纳里和柯莱,原本惺忪的睡眼瞬间睁大,睡意全消。
“提纳里哥哥!柯莱姐姐!”
他快步跑过去,看到柯莱苍白的脸和渗血的绷带时,金色的瞳孔里瞬间蓄满了担忧。
“你们怎么了?受伤了吗?”
他想伸手碰柯莱的绷带,又怕弄疼她,手在半空中停住了,指尖微微发颤。
“柯莱姐姐流了好多血……提纳里哥哥,你的脸也破了……”
“小迪,先让他们进来。”
温迪的声音适时响起,他侧身让出位置,目光落在提纳里怀里的柯莱身上。
“先进来处理伤口,有话慢慢说。”
提纳里这才回过神,抱着柯莱快步走进院子,脚步踉跄了一下,显然是耗费了太多力气。
迪特里希连忙跑过去扶他,小小的身板努力分担着重量,嘴里还不停念叨。
“丽莎姐姐教过我处理伤口的!我去找医药箱!”
他转身就要往房间跑,却被提纳里一把拉住。
少年的手冰凉,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迪特里希,你……你昨天有没有离开过须弥城?”
迪特里希愣了一下,摇摇头。
“没有呀,昨天下午和巴巴托斯大人在院子里晒太阳,晚上还一起吃了苹果派呢……怎么了?”
他看着提纳里复杂的眼神,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提纳里哥哥,你刚才说……和我长得一样的人?”
提纳里张了张嘴,看着迪特里希清澈懵懂的眼睛,实在说不出那些残忍的话。
可化城郭的惨状就在眼前,那些倒下的学者、护林员,还有柯莱身上的伤……
他闭了闭眼,艰难地开口。
“今天凌晨,化城郭突然出现了一个少年,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白色的翅膀,金色的眼睛……他手里的风刃很奇怪,带着侵蚀性的力量,很多人……没躲开。”
“我……杀人了?”
迪特里希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廊柱上,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的……我一直在睡觉,巴巴托斯大人可以作证!”
他猛地看向温迪,眼里带着求救的意味,像只受惊的小兽。
“巴巴托斯大人,我没有……我没有去过化城郭……”
“我知道。”
温迪走上前,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传来安定的力量。
“你一直在房间里,没有离开过。”
他的目光扫过迪特里希苍白的脸,心里快速思索着——和迪特里希长得一模一样,还能使用风元素,带着侵蚀性的力量……难道是……
就在这时,两道淡色的光芒突然从迪特里希身上涌出来,在空中凝聚成两个模糊的身影。
光芒散去后,露出两个和迪特里希有几分相似的少年。
左边的少年穿着淡灰色的衣服,袖口绣着繁复的龙纹,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正是卡利普索。
他刚凝聚成形,就皱着眉看了眼提纳里怀里的柯莱,又扫过提纳里脸上的伤,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化城郭的事,和我们无关。”
右边的卡利斯塔则穿着红色的短衫,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眼神里带着桀骜。
他先是瞪了温迪一眼,像是在记仇,随即转向提纳里,语气冲了些。
“去去去,污蔑谁呢?我和这个冰块脸一直在意识深海里打盹,哪有空去什么化城郭杀人?”
他说着,还故意撞了一下卡利普索的肩膀,两人之间的低气压几乎要凝成实质——看来这么久了,这两位还是没和好。
温迪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眼神沉了沉。
“你们一直在意识深海?没有离开过?”
“不然呢?”
卡利斯塔挑眉,语气里带着嘲讽。
“难不成我们还能顶着小迪的脸去外面惹事?巴巴托斯,你可别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整天琢磨着怎么欺负小迪。”
他显然还记着很久之前和温迪抢迪特里希的事,更记着前几天温迪亲了迪特里希的事。
那天他在意识深海里看得清清楚楚,要不是被卡利普索拦着,他当场就能冲出来把温迪揍一顿。
在他眼里,迪特里希是他看着长大的宝贝,单纯得像张白纸,容不得半点玷污。
温迪那家伙倒好,仗着小迪依赖他,就敢做那种逾矩的事,简直不可原谅。
卡利斯塔越想越气,眼神像刀子似的刮过温迪,看得温迪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位记仇的性子,怕是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先别吵。”
卡利普索冷冷地开口,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气氛,他的目光落在柯莱身上。
“她的伤不能再拖了,提纳里,你带了治疗药剂吗?”
提纳里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琉璃瓶,里面装着淡绿色的液体。
“这是我自制的药剂,能暂时止血,但柯莱伤得太重,需要更专业的治疗……”
“我来。”
迪特里希突然开口,刚才的震惊和慌乱褪去后,只剩下坚定。
他从房间里翻出医药箱,里面是丽莎姐姐给他准备的各种药膏和绷带。
“丽莎姐姐教过我怎么处理外伤,提纳里哥哥,我帮柯莱姐姐换药吧。”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柯莱,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珍宝,让提纳里把药剂倒在干净的绷带上,然后轻轻解开柯莱手臂上的旧绷带。
伤口很深,边缘已经有些发黑,显然是被带着侵蚀性的力量所伤。
“柯莱姐姐,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迪特里希的声音放得很柔,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心疼。
他一边用沾了药剂的绷带轻轻覆盖伤口,一边调动体内的风元素,让柔和的风缠绕在伤口周围,试图减轻侵蚀的力量。
柯莱在朦胧中哼唧了一声,眉头皱得紧紧的,却没有哭出声。
迪特里希看得更心疼了,动作愈发轻柔,嘴里还小声念叨着。
“很快就好了……等你好了,我请你吃须弥最好吃的鲜花饼……”
温迪站在一旁,看着迪特里希专注的侧脸,心里的担忧稍稍放下了些。
这小家伙虽然单纯,却有着超乎寻常的善良和韧性,无论遇到什么事,总会先想着别人。
卡利斯塔也收起了对温迪的敌意,凑过去看着柯莱的伤口,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侵蚀力……有点眼熟。”
“像深渊的力量,但又不完全一样。”
卡利普索接口道,眼神凝重。
“带着龙族的气息,却比我们的力量更阴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他们活了太久,见过太多黑暗的力量,这种混杂着龙族气息和侵蚀性的力量,绝非善类。
提纳里看着迪特里希认真处理伤口的样子,又想起化城郭那个眼神冰冷的“少年”,心里的疑虑渐渐消散了。
眼前的迪特里希眼里满是纯粹的担忧,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花朵,怎么可能是那个出手狠戾的凶手?
“对不起,迪特里希。”
提纳里低声道歉,语气里带着愧疚。
“我不该怀疑你。”
迪特里希摇摇头,专注地给柯莱缠好新的绷带,才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带着困惑。
“提纳里哥哥,那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他真的很像我吗?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他的翅膀……颜色更深些,像掺了墨的白。”
提纳里努力回忆着。
“眼神也不一样,很冷,像冰窖里的石头,没有你的眼睛亮。”
迪特里希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医药箱的边缘。
“他为什么要杀人呀……化城郭的大家都很友好的……”
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院子里陷入了沉默,只有柯莱微弱的呼吸声和迪特里希轻轻的叹息。
阳光依旧明媚,却照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沉重。
温迪看着迪特里希低落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走上前,轻轻揉了揉迪特里希的头发。
“别担心,我们会找到他的。”
他的目光扫过卡利斯塔和卡利普索,眼神变得坚定。
“不管他是谁,为什么要模仿小迪,伤害了这么多人,都必须付出代价。”
卡利斯塔嗤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厉色。
“敢顶着小迪的脸做这种事,找到他,我撕了他的伪装!”
卡利普索也点了点头,清冷的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龙族的脸,不是谁都能冒用的。”
迪特里希抬起头,看着身边的几人,心里的不安渐渐被一股力量取代。
他虽然害怕,却知道不能退缩——柯莱姐姐受伤了,化城郭的大家难过了,他必须找到那个坏人,问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也要去找他。”
迪特里希站起身,有些单薄的身板挺得笔直。
“我要让他知道,随便冒充别人是不对的,伤害别人更是错的!”
阳光落在他雪白的翅膀上,泛着耀眼的光泽,像披了一层金色的铠甲。
温迪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他的小家伙,正在慢慢长大啊。
“好,我们一起去。”
温迪伸手,轻轻握住迪特里希的手。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让柯莱好好休息。”
提纳里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抱起柯莱。
“我带她去教令院找草神大人,她的力量或许能净化这侵蚀性的伤口。”
“我们也去。”
卡利斯塔说着,走到迪特里希身边,习惯性地想揉揉他的头发,又想起自己现在有实体了,动作顿了顿,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我们在,没人能再伤害你想保护的人。”
卡利普索也走上前,递给迪特里希一片雪白的鳞片。(其实是迪特里希自己的鳞片。
“捏碎它,能感受到附近龙族的气息,或许能帮你找到那个冒牌货。”
迪特里希接过鳞片,紧紧攥在手里,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安定了不少。
他抬头看向温迪,眼里的迷茫已经被坚定取代。
“巴巴托斯大人,我们走吧。”
温迪笑着点头,牵着他的手往外走。
阳光穿过院门,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两道紧紧依偎的光。
灾难或许已经降临,但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总有驱散黑暗的力量。
迪特里希看着身边的人,心里默默想着——一定要快点找到那个坏人,让一切都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