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势裹挟着璃月港特有的咸涩气息,拍打在码头的青石栈桥上时,温迪的身影已如一道绿色闪电般落下。
他甚至没来得及拂去衣角沾染的风尘,便径直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朝着往生堂的方向疾行。
往日里总带着几分慵懒的脚步,此刻每一步都踩得急切,仿佛身后有无形的阴影在追逐——那是从须弥飘来的、令人心悸的黑色侵蚀气息,隔着千里之遥,依旧能感受到其中裹挟的毁灭之力。
穿过刻着“往生堂”三个字的朱漆木门时,钟离正坐在堂内的梨花木茶桌旁。
紫砂茶壶里的茶汤刚刚注满公道杯,热气氤氲中,他抬手将茶杯推到对面空位上,动作从容得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来了。”他的声音像温润的玉石相击,目光落在温迪紧绷的侧脸时,微微顿了顿,“看你的神色,须弥的事,比预想中更棘手。”
温迪没心思落座,他站在茶桌旁,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披风的流苏,翠绿的眼眸里翻涌着少见的凝重:“尼伯龙根醒了,还造出个和迪特里希一模一样的冒牌货,化城郭……已经成了死域。”最后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言喻的艰涩。
钟离执杯的手轻轻一顿,金色的眼眸里瞬间褪去了平和。
他缓缓放下茶杯,茶盖与杯身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却像重锤敲在人心上。“尼伯龙根……”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语调里藏着一丝极淡的波澜。
这个存在属于提瓦特最古老的纪元,那时七神尚未登临神座,龙族的咆哮还是天空的主宰。却没想会在此时以这样的方式重现。
“他盯上了迪特里希。”温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平稳些,“那孩子身上有他的血脉,还有空间之力,尼伯龙根像是想把他变成……继承自己力量的容器。现在整个须弥的雨林都在被侵蚀,世界树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我怀疑他是想用这种方式逼迪特里希就范。”
他想起迪特里希在化城郭时,望着冒牌货背影的那种恐惧与迷茫,心脏就像被细密的针扎着。
那孩子总是把温柔给别人,却把恐惧藏在自己心里,明明才刚学会在阳光下奔跑,就要被迫面对这样沉重的命运。
钟离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像是在快速梳理着信息。
“尼伯龙根的力量远非寻常魔神可比,若他决意复苏,仅凭你我之力,恐怕难以应对。”他抬眼看向温迪,目光沉如深潭,“需知会其他神明。”
“我已经让风鸽传信了。”温迪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但能不能来,来几位,不好说。毕竟……涉及到这种级别的古老存在,谁都要掂量掂量。”七神之间虽有盟约,却也各有立场,尤其那位稻妻的雷电将军,向来以守护一国为要,未必愿意涉险。
可事到如今,也只能寄望于这场关乎世界存亡的危机,能让他们暂时放下隔阂。
钟离站起身,将岩神之枪从背后取下,枪身的纹路在光线下流转着古老的光泽。
“先去须弥。无论如何,不能让迪特里希落入尼伯龙根手中。”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想起那个总爱睁着金色眼眸问东问西的孩子,想起他捧着受伤的小狐狸时小心翼翼的模样,那份纯粹,不该被黑暗吞噬。
温迪几乎是与他同时转身,风元素在脚下凝聚成一道透明的风轨:“走!”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冲出往生堂,风与岩的力量在半空交织,化作两道疾驰的流光,朝着须弥的方向飞去。
云层在身下飞速掠过,从璃月的层岩巨渊到须弥的雨林边际,不过短短一个时辰,可当他们靠近那片被黑色笼罩的土地时,连呼吸都不由得凝重起来。
黑色的侵蚀力已经漫过雨林的边缘,像一张不断扩张的巨网,将原本翠绿的树冠染成焦黑。
河流里的水泛着墨色的泡沫,岸边的花草早已枯萎成灰,连空气都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那是比深渊更霸道的力量,仿佛要将这片土地的“存在”彻底抹去,不留一丝痕迹。
“侵蚀速度太快了。”钟离的声音透过风声传来,他凝望着下方不断蔓延的黑色,眉头紧锁,“尼伯龙根在以世界树为锚点,加速污染整个须弥的生机。”
温迪的心揪得更紧了。世界树是须弥的根基,一旦被彻底污染,不仅整个国度会沦为死域,连提瓦特的世界线都可能发生扭曲。
而迪特里希……那个总爱往危险里冲的小家伙,此刻在哪里?是安全待在净善宫,还是又凭着一股傻劲冲了出去?
他不敢深想,只能将风元素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绿色的箭矢,率先冲破那层浓稠的侵蚀屏障,落在净善宫前的广场上。
金色的宫殿此刻被一层淡绿色的光罩笼罩,那是纳西妲的力量凝结而成的。
光罩上已布满细密的裂痕,像易碎的琉璃,每一次被侵蚀力撞击,都会发出细微的嗡鸣,仿佛随时会崩碎。
可光罩后的纳西妲,正站在宫殿最高处的露台上,小小的身影挺得笔直,双手紧握,翠绿的眼眸里虽有疲惫,却不见丝毫怯懦。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看到温迪与钟离的瞬间,眼睛亮了亮,随即快步从露台上跑下来。
“巴巴托斯,摩拉克斯。”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显然已支撑了许久,但语气依旧平稳,没有半分哭腔——这位年轻的神明早已在一次次危机中学会了坚强,泪水从不是她的武器。
“世界树的情况怎么样?”钟离率先开口,目光扫过光罩上的裂痕,语气凝重。
“还在撑着。”纳西妲摇了摇头,小脸上掠过一丝担忧,“但尼伯龙根的力量太强了,我的净化之力只能勉强护住核心区域。更麻烦的是……迪特里希不见了。”
温迪的心猛地一沉:“他没待在宫里?”
“他之前和卡利斯塔、卡利普索出去阻拦过。”纳西妲回忆着,语速不由得加快,“后来我感觉到那边的力量波动变得很剧烈,正想过去支援,却被突然增强的侵蚀力困住了。等我好不容易稳住光罩,就看到他……像是被什么人从空中扔了下来,摔在雨林边缘。”
“他受伤了?”温迪追问,声音里的急切藏不住。
“身上有血迹,看起来不太好。”纳西妲点点头,又补充道,“但他没回宫殿,只是在门口停留了片刻,好像留下了什么东西,然后就展开翅膀,朝着雨林深处飞去了。”
她说着,转身走向宫殿门口的台阶,弯腰从角落的石缝里抽出一张被风吹得卷边的纸条,“就是这个。”
温迪立刻接过纸条。那是从某个本子上撕下来的纸片,边缘参差不齐,上面用炭笔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笔画稚嫩得像是刚学写字的孩童,有些地方甚至因为用力过猛,把纸都戳破了:
“我先去看看。别担心我。”
没有署名,可温迪一眼就认出这是迪特里希的字迹。
还是上次在蒙德的草地上,他教少年写过自己的名字,那时迪特里希握着炭笔的手都在抖,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爬动的小虫。
没想到再次看到他的字,竟是在这样的情境下。
“我先去看看……”温迪低声念着那几个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纸张被捏得皱成一团。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与后怕在他胸腔里翻涌——这个笨蛋!
他以为自己是谁?以为凭着那点刚学会的力量,就能对抗尼伯龙根吗?他知不知道刚才那一下“扔下来”,很可能就是尼伯龙根的手笔?知不知道自己转身冲向的,是能轻易碾碎他的黑暗?
“他往哪个方向去了?”温迪的声音有些发紧,翠绿的眼眸里翻涌着压抑的情绪,连带着周身的风都变得躁动起来。
纳西妲指向雨林深处那片被完全染黑的区域:“应该是那边。尼伯龙根和那个冒牌货的气息,都聚集在那里。”
温迪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里的天空已经彻底被乌云覆盖,黑色的侵蚀力如同活物般翻滚、沸腾,连光线都被吞噬殆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那片黑暗中,两股强大的力量正在碰撞、交织,其中一股带着迪特里希熟悉的气息,却比往日微弱了许多。
“我去找他。”温迪转身就想动身,手腕却被钟离轻轻按住。
“稍安勿躁。”钟离的声音沉稳如岩,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尼伯龙根的领域在那里,贸然闯入只会陷入被动。我们需要先确认迪特里希的状态,再做打算。”
“怎么安勿躁?”温迪猛地回头,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那是尼伯龙根!是提瓦特最初的霸主!迪特里希在他面前,就像只随时会被捏死的小鸟!他一个人冲进去,万一……万一被那个冒牌货重伤怎么办?被尼伯龙根的侵蚀力困住怎么办?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一连串可怕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迪特里希倒在血泊里,雪白的翅膀被黑色侵蚀力缠绕,金色的眼眸失去光泽……每一个画面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脏抽痛。
他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无力——作为守护蒙德千年的风神,他能吹散肆虐的风暴,能抚平大地的伤痕,却偏偏护不住一个总爱把“我能行”挂在嘴边的小家伙。
钟离看着温迪泛红的眼眶,以及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焦灼,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不是不担心迪特里希。那孩子身上的纯粹与坚韧,确实让人在意,就像看到曾经在战争中挣扎的魈,总会忍不住多一分关照。
可温迪此刻的反应,似乎已经超出了“长辈对后辈”的范畴。那种恨不得立刻飞到对方身边的急切,那种怕失去珍宝般的后怕,更像是……一种深藏心底的、不愿言说的在意。
这种在意,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沉重得多。
钟离没有点破,只是松开手,语气依旧平稳:“你说得对,不能再等了。但我们需要配合——你去寻迪特里希,我来牵制尼伯龙根的侵蚀力,给你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找到他后,立刻带他离开,不要恋战。其他神明应该快到了,等集齐力量,再与尼伯龙根正面抗衡。”
温迪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知道钟离说得有理,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事情更糟。
他用力点头,翠绿的眼眸里重新凝聚起坚定的光芒:“好!”
话音未落,风元素已在他周身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翻滚的黑暗,仿佛能透过层层侵蚀,看到那个倔强的少年身影。
等着我。
他在心里默念,随即化作一道绿色的风影,冲破光罩的束缚,朝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疾驰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带着他所有的担忧与决心,飞向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存在。
钟离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纳西妲递来的、被捏皱的纸条,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
片刻后,他转过身,岩元素在掌心凝聚成厚重的屏障,将净善宫的光罩加固了几分。
“纳西妲,守住这里。”他的声音沉稳如山脉,“我去接应他。”
说完,岩神的身影也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冲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广场上只剩下纳西妲一人,她望着两道身影消失的方向,小手紧紧攥起。绿色的光罩在她身后微微闪烁,像一颗在黑暗中顽强跳动的心脏。
她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而她能做的,就是守住这最后的屏障,等着他们回来。
而这一次,或许就是迪特里希和龙族之间的最后纠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