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紫商看着光幕上王妈说“羽公子卯时就出发了”,忍不住“啧”了一声:
“走了?连个告别都不当面说?他这是怕自己舍不得走,还是怕人家姑娘舍不得他走?”
金繁站在她身后,声音很淡:“都有。怕自己开口就不想走了,也怕她开口他就走不了了。”
宫子羽的耳朵微微发热,他没有反驳,只是小声说了一句:
“……他留了话。‘多谢款待,下次再来拜访’,这是给自己留了后路。”
宫尚角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嗯。不是不告而别,是不敢当面告别。”
宫远徵双手抱胸,听了半晌,终于翻了个白眼,“还是一如既往的怂。”
宫子羽往旁边移了半步,只当没听到。
宫紫商看着王然那句“你们聊,我先去忙了”,笑了:
“王然这是故意的吧?把远徵扔给妹妹,自己溜了——这是在创造独处机会?”
宫远徵的耳朵又红了,小声辩解了一句:“……二哥是信任我,让我自己熟悉环境。不是你想的那样。”
金繁嘴角微微翘起:“王然在观察。观察徵公子独处时的表现,观察妹妹怎么应对。这是测试,也是机会。”
宫尚角看着光幕上王然离开时那副从容的样子,声音很淡:
“他在给远徵机会,也是在给子羽制造压力。让子羽知道,他弟弟在这里,随时可能‘上位’。子羽要是动作慢了,就别怪别人捷足先登。”
宫远徵听到这话,一脸不解地转头看向宫子羽:“子羽哥又不在,他怎么会知道?他还能千里眼顺风耳不成?”
宫子羽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衣角,“那个你,肯定会给我写信。”
“写你今天看了什么书,吃了什么点心,王姐姐对你说了什么话,王然二哥对你有多照顾。事无巨细,一一汇报。”
他说着,看了宫远徵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因为你答应帮我,所以,那个我,就算人不在,什么都知道。”
宫远徵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然后伸手抹了一把脸,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认命了”的无奈,又带着点不甘心:
“总感觉那个远徵,被子羽哥捏得死死的。什么都跟他说,什么都藏不住,连心里那点小九九都被他猜得透透的。”
宫紫商毫不客气的朝笑道:“你才反应过来,不要忘记,他们的感情比我们这个世界的还好。”
宫尚角轻轻地点了点头,带着点对弟弟的无奈和纵容:“远徵确实单纯了。他总觉得只要自己不说,别人就不知道。”
“另一个世界的子羽,不需要他写的太清楚,看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金繁总结道:“所以要是没人搅局,公子肯定能上位。”
“他看得懂徵公子,也看得懂王姑娘。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等。”
宫子羽听到这话反而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认命。
“可惜王家两个哥哥太难搞了。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那个我,想上位,得先过他们那一关。不容易。”
宫远徵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堵散了一些,着点藏不住的期待:“所以,胜负未定。”
他说完,还特意看了一眼宫尚角,像是在等一个肯定。
宫尚角对上他的目光,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你说得对”的温和:“嗯。未定。”
看着王一诺那句“有话就说”,宫远徵红着耳朵半天憋出一句“钥匙”,宫紫商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他那个样子,太好笑了。红着耳朵,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金繁嘴角翘着:“徵公子让王姑娘改口,这是在拉近距离。”
宫尚角看着屏幕上那个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的弟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学会主动了。想要被平等对待。不只是‘弟弟’,是‘远徵’。”
宫远徵别过头去,“我就是觉得……叫徵公子太见外了。王姐姐对我那么好,我……”
宫子羽替他接了:“你把她当自己人了。”
宫远徵没有否认,耳朵红得能滴血。
听到王一诺明确拒绝宫子羽,宫紫商看着宫远徵的眼神复杂起来:
“远徵真是替他哥操碎了心。人家都说‘不可能’了,他还急着解释。”
金繁点了点头,“徵公子很执着。即使被拒绝,也不放弃解释。他只在乎哥哥会不会被误会。”
宫尚角的声音很轻:“他长大了。”
宫子羽站在旁边,忽然觉得心里很暖。
另一个世界的远徵,在替他争取。
他认真道:“谢谢。”
宫远徵愣了一下,别过头去:“……又不是帮你。帮那个世界的他。”
宫紫商轻轻叹了口气:“他明白了。让宫门执刃入赘,那是不可能的。他替哥哥想争取的那条路,被堵死了。”
金繁平静的说道:“王姑娘只是在表明立场,不是针对谁。她两个哥哥不会让她嫁出去受委屈,所以要么不嫁,要么入赘。这是底线。”
宫远徵看着那个自己,感叹道:“从来没有发现,我居然那么能说。”
宫子羽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因为他知道,另一个我,不会开口。他得替他开口。”
宫尚角眼中闪过一丝柔光:“那个远徵,为哥哥出头了。”
宫紫商语气里带着点欣慰:“他以前只会躲在尚角身后,现在会站在子羽前面了。”
金繁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徵公子不止变强了,还愿意了。愿意替哥哥扛,愿意替哥哥说,愿意替哥哥——急。”
宫远徵蹲在地上,听到这些话,耳朵红得发烫,但嘴角翘得老高。
宫紫商转头对着宫远徵道:“她说得对。感情的事,别人插不上手。你再急,也没用。”
宫远徵点点头:“……我懂。但那个我没忍住。”
随即他就看到了王家书库,他的眼睛都直了,声音都变了调:“这……这些都是失传的?孤本?抄都没处抄?”
宫紫商也看呆了:“王家的家底,也太厚了吧?这些东西,宫门藏经阁里都没有!”
金繁点头:“而且她用的是双锁。两把钥匙同时开,说明这些书的价值,比书柜里那些高得多。”
宫远徵盯着屏幕上那个捧着书、手都在抖的少年,小声说:“要是我……我也会抖。”
宫尚角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抖,你是想直接住进去。”
宫远徵没有反驳,耳朵又红了。
宫子羽在嘴里含糊道:“就这个架势,远徵怕真的是不想回宫门了!”
当王一诺说“这些不重要”,宫远徵差点被口水呛着,宫紫商也笑了:“失传医书不重要?那什么重要?”
金繁嘴角翘着:“她觉得重要的,是那些她主动拿出来的,才是她认为有价值的。这些书库里的,只是‘放着’的。”
宫尚角点头:“因为她用不上的,就不重要。她用上的,才重要。”
宫子羽忽然笑了:“那她对宫门,还挺大方的。”
宫紫商挑眉:“你是在夸她,还是在夸你自己?”
宫子羽学着她也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小得意,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这不是事实吗?”
宫紫商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逗得笑出声,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行了行了,知道她心里有宫门了。你心里有她就行了,不用天天挂在嘴边。”
宫子羽也不恼,只是笑着不语。
当王一诺说“医经和毒经”时,宫远徵的异常表现,宫紫商看懂了:“他心动了,是为了医经和毒经!”
金繁补了一刀:“所以,徵公子想成为王家人,是为了看书。”
宫远徵蹲在地上,看着屏幕上那个听到“王家人”三个字后耳朵红透、落荒而逃的自己,忽然“嗤”地笑出声,但笑着笑着,又不笑了。
“那个我,想成为王家人,不单是为了那些书,也是——”
宫子羽替他说了:“是因为她。他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近到能天天看见她,近到能叫她‘王姐姐’不用心虚,近到——”
他看了一眼屏幕,“近到能替她守那些书。”
宫尚角也理解:“她给了他钥匙,给了他书,给了他希望。但也给了他门槛。想跨过去,得自己选。”
“选不选,是他的事。选了,能不能做到,是他的本事。”
他看了一眼宫远徵,“另一个你,会选的。”
宫远徵的心情有点复杂,带着点纠结,又带着点藏不住的困惑:
“可是那个远徵和子羽哥的感情那么好,真的会抢?他不会心虚?不会纠结?”
宫尚角肯定道:“会。但是不要忘记,主动权不在他们手里,在王家。不是远徵要抢,是王家选谁。”
“这不是兄弟相争,是各自争取。争取同一个人的注意,争取同一个人的心。公平竞争,不伤感情。”
宫子羽的语气坦然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没错。所以那个远徵肯定会先确认那个我是不是真的希望渺茫了。”
“要是大差不差,远徵就会行动。他不会趁人之危,但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
宫紫商一下子坐直了,眼睛亮得惊人:“明白!这就肥水不流外人田!”
“子羽要是追不上,远徵顶上。远徵要是追不上,尚角顶上。实在不行,再在宫门里挑几个出色的,反正王姑娘,不能便宜外人。”
金繁站在她身后,嘴角微微翘着,“大小姐说得对。谁合适谁上,谁有机会谁争取。”
宫远徵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耳朵红得发烫,“我就是——就是假设。假设那个我,真的动了心思。”
“那他肯定会先跟子羽哥说清楚,不会偷偷摸摸。”
他说着,看了一眼宫子羽,“子羽哥,那个我要是真跟你说了,你会怎么回?”
宫子羽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翘着,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你确定要听”的意味。
“你要听哪个子羽的?”
宫远徵一脸不解:“有区别吗?不就是你吗?”
宫子羽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点“你果然还是太单纯”的无奈,他拍了拍手,认真道:
“区别大了。我嘛,会跟你说,‘努力去追,追不上不要回来见我’。”
“光明正大,坦坦荡荡。输了就是输了,赢了就是赢了。不耍心眼,不玩手段。这叫——叫君子之争。”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但那个我嘛——”
“他可能会说,‘远徵,你想去就去吧。不过,你先帮我个忙,帮我问问她,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顺便帮我探探口风,看看她对我还有没有意思。’”
“然后等你去了,他会天天给你写信,问你她今天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笑了几次,看了你几眼。”
“等你把所有信息都汇报完了,他大概也摸清她的心思了。到时候,他是去是留,是进是退,心里全有数。而你——你还在替他跑腿。”
宫远徵听着听着,眼睛越睁越大,他慢慢低下头,带着一种“我终于明白了”的恍然:
“明白了。那个你,是阴险狡诈的代名词。表面上说‘你去吧’,背地里把你当探子用。”
“你以为自己在追,其实你在帮他追。你以为自己有戏,其实你连剧本都没看到。”
他说完,抬起头,看着宫子羽那张笑眯眯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宫紫商笑得直抖,手指着宫子羽,声音都变了调:
“哈哈哈哈——子羽,你这是在给远徵上课,还是在给他下套?‘君子之争’?‘光明正大’?你说的是你自己,还是另一个你?”
金繁了然道:“公子说的两个自己,其实是一个。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明的是给别人看的,暗的是给自己用的。”
“用在正事上,叫谋略。用在弟弟身上,叫——”他顿了顿,“叫教导。”
宫远徵一脸哀怨地看着宫子羽,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又忍不住想往上翘,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我又气又委屈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复杂情绪里。
他带着点控诉,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所以你就没想过放弃,都是哄我的。”
“说什么‘光明正大,君子之争’——全是骗人的。你心里早就盘算好了,不管我怎么追,最后都是在替你跑腿。”
“我跑得再快,也跑不出你的手掌心。你根本就没打算让我赢。”
宫子羽看着他这副模样,不慌不忙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说得对,但我不会承认”的从容:
“不是哄你。是——引导。引导你往正确的方向走。你追她,我高兴。”
“你追上了,我祝福。你追不上,你学到经验。不管结果如何,你都不亏。这叫——双赢。”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宫远徵那张写满“我不信”的脸,笑了,“而且,我从来没说过要放弃。放弃是懦夫做的事。我只是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合适的机会,等一个——”他看了一眼屏幕,“等她愿意的时候。”
宫远徵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别说了。再说下去,我怕我不止眼睛红,拳头也得红。”
宫子羽看着他,嘴角翘得更高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说的是实话”的坦然,又带着点故意气人的促狭:
“没事,你现在打不过我。不过没关系,输给我不丢人。输给她,也不丢人。输着输着,就习惯了。”
宫远徵的脸从红变成紫,他“蹭”地站起来,声音又急又气:
“宫子羽!你——你等着!等那个世界的我把医经毒经都学会了,我第一个拿你试药!”
他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不是试毒,是试药。补药。”
宫紫商笑得直不起腰:“你们俩——哈哈哈哈——这是相爱相杀?”
金繁嘴角微微翘着,声音很轻:“嗯。兄弟。”
宫尚角看着这两个弟弟,嘴角弯了一下。
“关系和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