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烈的战斗终于落下帷幕,但接下来的并不是庆功宴,而是更为紧迫的善后与救灾。
在这么多大师级强者以及两位超凡者的肆虐下,整个黑礁堡几乎被夷为平地。
巴尔萨泽在这里苦心经营多年的心血,如今已彻底化作一片废墟。
不过他本人现在对此没什么意见,其他人就更没资格对发表什么看法。
按照亚德里恩的粗略估算,被抓到黑礁堡上的人类奴隶大概有五千人左右。
万幸的是,这些人的伤亡并不惨重。
这倒不是因为他们的身板比那些皮糙肉厚的海怪更耐揍,而是当黑礁堡被毁灭性的能量横扫时,这些人类奴隶大多正在远离城区的矿洞和港口等工地上做苦力。
反而避开了战斗爆发的中心区域,受到的波及也是最小的。
在这种秩序崩塌的混乱时刻,恐慌和骚乱就像瘟疫一样容易蔓延。
好在有李维这位超凡者坐镇,足以让任何打算趁乱造反的人冷静下来。
再加上亚德里恩及时站出来,以他在奴隶中极高的威望进行安抚和号召,混乱的局面才迅速得到控制。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击败了巴尔萨泽,整个黑礁堡就已经算是落入李维的手中,成为他的战利品。
但李维三人没有以高高在上的拯救者或者主人自居,反而亲身投入到繁琐的救灾工作中。
因为好巧不巧,一场巨大的海上风暴正在逼近,也不知道是否跟李维引爆海底的地脉节点有关系。
如果不尽快清理出能够遮风挡雨的居身之所,并提供干净的饮水和食物,恐怕这场风暴对这些虚弱的人类奴隶造成的伤害,会比两位超凡者的战斗还要离谱。
救灾行动持续了不到两天,众人就在岛上清理出足够容纳数千人的坚固居所。
加上岛上仓库里原本就储存着的大量食物和淡水源,足够所有人安稳度过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至于原本黑礁堡的主人,那些长相狰狞的海怪们,早就死的死逃的逃,跑得一干二净。
“哗啦啦啦——”
狂风裹挟着暴雨从天而降,明明是正午时分,但整个天地间却是一片昏暗,就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笼罩。
黑礁堡中一栋还算保存完好的石砌建筑内。
李维站在阳台边上,静静看着外面狂风呼号,巨浪拍岸的末日景象。
虽然超凡者的战斗堪称惊天动地,能够轻易摧毁一支舰队、夷平一座岛屿。
但和眼前这种笼罩整片海域的巨大台风相比,个人的力量还是显得有些渺小。
这才是真正的大自然伟力。
也许在局部区域,风速甚至无法吹动一个大师级强者的脚步,但在整体宏观的尺度上,一个台风所拥有的能量足以堪比传说中的魔神。
门口处,珍妮特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饮,看着阳台上那个年轻的背影,脸上流露出明显的踌躇之色。
这几天来,她对李维的看法和态度可以说是一变再变。
从最初在炼金工坊相遇时的初始好感,到后来觉得这个少年有些装腔作势、老气横秋。
再到后面,震惊发现李维如此年轻竟然就是传说中的超凡者。
并且真的兑现诺言,亲手击败了一直囚禁他们的巴尔萨泽,解放整个黑礁堡。
更让她感到触动的是,李维没有自恃超凡者的尊贵身份而高高在上,反而亲自投入到脏乱的救灾中,搬运石块,分发食物。
此刻在珍妮特的眼中,李维简直就像是那些骑士小说里走出来的完美主角。
美好得有些不太真实。
“有事吗?”
李维没有回头,但声音却穿透雨声,清晰传了过来。
珍妮特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杯子里的热茶晃洒出来。
她连忙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慌乱的心情,才开口说道:“阁下,爷爷已经把设计图弄好了,请您过去看一看。”
“好,我这就过去。”
李维转过身,冲着珍妮特点了点头,随后迈步准备离开。
“那个……”
看着李维走近,珍妮特下意识想要把手里亲手泡好的茶饮递过去。
但是,那句“喝口茶再走”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直到李维从她身旁擦肩而过,带起一阵微风,她依然僵立在原地,手里的茶最终也没能送出去。
就在珍妮特因为自己的怯懦而满心懊恼时,走在前面的李维突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伸手从珍妮特手中接过那杯还有些烫手的茶饮,说了一句“谢谢”。
随后,他一边抿着热茶,一边继续离开房间。
珍妮特呆呆站在原地,忽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她下意识抬起手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只觉得滚烫得吓人。
穿过走廊,李维很快来到另一间宽敞的房间。
这里显得格外凌乱,地上架子上到处都丢满废弃的草稿纸和各种绘画工具,空气中弥漫着墨水的味道。
亚德里恩正趴在一张巨大的绘图桌前,借着明亮的灯光,眉头紧锁打量着桌上的一张设计图,脸上露出罕见的犹豫不决的神色。
对于这位早已在炼金术领域登峰造极的贤者来说,这种迟疑是极少出现的。
桌上铺开的,正是关于法罗骑士的改造设计图。
虽然亚德里恩嘴上说着法罗骑士不过是前同事兼暗恋对象罗莎琳德随手制造出来的玩具。
但真要给这个玩具进行升级改造的时候,其中的技术难度也确实让他感到有些挠头。
为了这张图纸,他已经耗费了大量的精力,此刻似乎正卡在某个关键的抉择点上,连李维进入房间,走到身后都没有察觉。
李维探过头,扫了一眼桌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文,开口问道:“有什么难以抉择的地方吗?”
亚德里恩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见是李维,这才指着图纸上的一处核心结构说道。
“我在犹豫,是保留这具炼金傀儡现有的底层逻辑进行修补式改动,还是干脆将其彻底推倒重来……”
说着说着,亚德里恩突然停了下来。
他发现李维正盯着桌上极其复杂的设计图看,目光专注且并没有丝毫迷茫,就像是在审视一份通俗易懂的报纸。
“你看得懂?”
亚德里恩有些诧异地问道,“你也懂炼金术吗?”
李维笑了笑,回答道:“当然,我本身也是一个贤者级别的炼金术师。”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一片安静。
亚德里恩愣住了,就连刚刚端着托盘从后面走进来的珍妮特,也一下愣在原地。
爷孙俩就这样瞪大眼睛,愣愣看着李维,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这家伙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呀?
如此年轻就已经晋升为能够毁灭海岛的超凡者,这本身就已经足够惊世骇俗,打破了常理。
现在他居然还要给自己再加上一个“贤者级炼金术师”的头衔?
就算是吹牛,也没这么离谱的吹法。
李维注意到爷孙俩怪异的眼神,并不意外:“怎么?你们不相信?”
亚德里恩和珍妮特当然不信。
尤其是亚德里恩,作为曾经引领过时代变革的大炼金术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贤者”这两个字的分量有多重。
那需要海量的知识积累、无数次的实验以及漫长岁月的沉淀。
就算李维拥有世界第一的天赋,从娘胎里就开始学习炼金术,也不可能在十几岁的年纪就达到贤者的境界。
只有不理解贤者这两个字的份量的人,才会吹嘘出来的牛逼。
不过面对李维这个刚把他们从火坑里救出来的恩人,一位强大尊崇的超凡者,亚德里恩也不好当面呵斥对方大言不惭。
他只能尴尬地咳嗽一声,试图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个……年轻人有自信是好事。”
李维看出了他的想法,又补充了一句:“虽然我是贤者,不过我专精的是药剂学,在造物学方面确实还有很大的不足,所以才想向您请教。”
见到李维还在一本正经强调自己是贤者,亚德里恩顿时有些憋不住了。
哪怕他对人情世故一直拿捏得很好,但也无法容忍有人在他最引以为傲的专业领域如此信口开河。
贤者这个称号,可是他毕生的荣耀与追求,容不得半点水分。
珍妮特见状,刚想上来打个圆场,缓和一下气氛。
但已经晚了。
亚德里恩挺直了腰背,脸上露出一丝属于学术权威的傲气:“既然如此,老夫虽然专精造物学,但在药剂学上也曾有过很深的研究。正好现在的设计遇到了瓶颈,不如我们就药剂学方面……交流交流?”
这所谓的“交流”,明眼人都听得出来是要考校一番的意思。
珍妮特忍不住瞥了自己的爷爷一眼,心里暗自嘀咕:你不是一直教导我对强者要保持宽容和敬畏之心吗?怎么一碰到炼金术的话题就突然这么上头了?
连我都不说,直接自称老夫了。
话刚出口,亚德里恩其实也有些后悔。
万一这年轻的超凡者恼羞成怒怎么办?
他刚想说点什么来挽救一下。
李维却已经爽快地答应下来:“好啊,交流交流。不过我对造物学也很有兴趣,如果我赢了,你可不能藏私。”
这才是李维真正的意图。
他不仅想要修复法罗骑士,更想从这位老牌贤者身上偷一手高深的造物学知识。
毕竟系统技能虽然强悍,但炼金术的很多灵感和经验是无法单纯靠加点获得的。
只是作为刚刚拯救了对方性命的恩人,如果直接开口索要传承,多少有点挟恩图报的味道,不仅吃相难看,还容易让这位不愿欠人情的老人心生抵触。
见到李维如此自信满满,亚德里恩也不禁愣了一下。
没等他反应过来,李维已经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支羽毛笔,扯过一张空白的草稿纸,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迅速写下了一个药剂学中颇为经典的难题。
亚德里恩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是玩真的。
事已至此,为了贤者的尊严,他也无法退缩,只能拿起另一支笔,在纸上迅速将李维出的题目解开。
随后,他不甘示弱,反手写下另一个更深奥的药剂学构式推给李维。
李维看都没看,提笔就解,紧接着又是一道新题抛了回去。
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羽毛笔在纸上急促划过的“沙沙”声。
两人就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炼金术对决。
不断给对方抛去难题,然后解开对方抛来的难题。
你来我往,见招拆招。
起初,亚德里恩的神情还算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考校晚辈的从容。
但是随着纸张一张张堆叠,他的表情逐渐变得认真,然后是凝重,最后额头上竟渗出细密的汗珠。
写到最后,亚德里恩每次面对李维抛过来的题目,都要握着笔苦思冥想许久,在草稿纸上反复推演才能勉强解开。
反观李维,无论亚德里恩出的题有多刁钻冷门,他几乎不需要思考,扫一眼就能随手写出完美答案,甚至还能顺手指出题目中存在的逻辑漏洞。
珍妮特站在一旁,震惊看着这一幕。
在她的印象里,爷爷在炼金术领域就是无所不知的神,她从来没见过爷爷在学术上会被人逼到这种狼狈的地步。
终于,面对李维写下的最后一道关于“完美复合药剂临界点”的难题,亚德里恩足足盯着纸面思考了一刻钟。
随后,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羽毛笔搁置在桌上。
这是选择认输了。
亚德里恩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就像是在看怪物的目光看向李维。
虽然他主攻的是造物学,但在药剂学上的造诣也绝对是大宗师级别的。
而李维居然能在药剂学领域如此轻松碾压他,这说明对方之前自称是专精药剂学的贤者,恐怕真的不是在吹牛。
可……这是一个年仅十七岁的贤者啊?!
不仅如此,他还是一位如此年少的超凡者。
这一刻,亚德里恩感觉自己坚守六十多年的世界观被彻底颠覆了,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